家居服上那片片污渍,最后,牢牢地钉在她那只捧着不断挣扎的金鱼、悬在半空中的手上。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只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混杂着极度厌烦和深深鄙夷的情绪。仿佛眼前这一幕,不过是印证了他早已根深蒂固的某种评价。
“疯够了吗?”陈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骨。他没有换鞋,皮鞋的硬底踩在客厅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林晚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此刻狼狈不堪的姿势。
林晚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是下意识地将捧着金鱼的手往怀里缩了缩,仿佛想保护住掌心那点微弱可怜的、正在急速流失的生命力。
陈明的目光掠过她无力的保护姿态,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充满嘲讽意味的冷哼。他不再看她,也不再看那条垂死挣扎的鱼。他动作利落地打开了手里的黑色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个厚厚的、边缘整整齐齐的透明文件夹。
“啪”的一声轻响。
文件夹被随意地、甚至带着点施舍般的意味,丢在了林晚面前的地板上,正好压在那张用来接污水的报纸边缘。
文件夹的透明封面下,赫然是打印清晰的文字和图表,最上面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标题刺痛了林晚的眼睛——《高等数学(三)核心考点及高频真题汇编(内部绝密)》。
“下个月的考试重点。”陈明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不容置疑,仿佛刚才那句“疯够了吗”和眼前这一地狼藉从未发生过。“王处给的,外面弄不到。时间紧,自己抓紧点。”
他说完,目光再次落回林晚脸上,眉头皱得更紧,毫不掩饰眼神里的审视和失望:“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有这功夫折腾这些没用的,不如多背两道题!晓晓以后的前途,你的未来,都指望你这次考过!别整天浑浑噩噩的!”他的视线扫过她掌心的鱼,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极其肮脏、毫无价值的东西。
冰冷的训斥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林晚的神经上。浑浑噩噩?没用的?前途?未来?这些沉重的词语在她混乱的大脑里横冲直撞,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的重量,压得她脊柱发弯,几乎要匍匐在地。
而掌心里,那条名为“勇敢”的小金鱼,在她湿冷的手心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近乎绝望的剧烈挣扎!小小的身体猛烈地弹跳、扭动,冰冷的鱼尾拍打着她的掌心,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啪嗒”声。那力量大得惊人,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窒息的终极恐惧和对生的最后渴求!
这一次,林晚的手指没有像过去无数次习惯性地那样松开,任由东西滑落。
她猛地收紧了手指。
不是下意识的退缩,不是惯性的顺从,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源自身体深处最本能的钳制。五根冰凉的、沾着污秽水渍的手指,像骤然收紧的铁箍,牢牢地、死死地攥住了掌心那条滑腻的、剧烈扭动挣扎的小生命。
那弹跳的力量透过薄薄的皮肤和骨骼,清晰地、凶狠地撞击着她的神经末梢。她能感受到那小小的身体在她掌心疯狂地冲撞,冰冷的鳞片刮擦着皮肤,鱼尾奋力拍打带来的微麻感,以及……那生命力在绝望中燃烧爆发出的惊人热度。
这热度,滚烫得惊人,瞬间灼穿了包裹着她心脏的那层厚重冰壳。
“没用的?”
“疯够了?”
“前途?未来?”
陈明冰冷的话语,李老师电话里那带着隐忧的声音,晓晓怯生生说“妈妈对着墙壁说话”时可能的恐惧眼神……还有这三年来鱼缸里无声无息积累的污秽,书桌上永远做不完的习题,镜子里那个眼神空洞、日益憔悴的女人……所有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碎片,在这滚烫的掌心触感中轰然炸裂、熔合!
一股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