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里摸出一把随身携带的折叠小水果刀。刀锋在昏黄灯光下闪过一道微光,熟练地绕着果核旋下果肉,再切成整齐的小块,推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女人立刻捏起一块,黄澄澄的果肉汁水丰盈,她满足地送入口中,脸颊鼓鼓囊囊,嘴角沾着点金黄的汁液。男人看着她,笑了笑,自己也拿起一只鸭脖慢条斯理地啃起来。
很快,我炒好的菜也一一端上了桌:翠绿油亮的清炒鸡毛菜,酱香浓郁的青椒肉丝,黄绿相间、香气扑鼻的香椿炒蛋,还有那一大盘拍得恰到好处、淋着蒜泥香醋的黄瓜。小小的方桌瞬间被丰盛的色彩和诱人的香气填满,如同一个微缩的、热气腾腾的宴席。
啤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塑料声响。他们开始边吃边聊。起初,是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语速快得像家乡山涧奔流的小溪。我端着刚炒好的回锅肉经过邻桌,零星的字眼不经意飘进耳朵。
“……东头老李家那小子,真是出息了!”男人喝了口啤酒,语气带着感慨,“听说在深圳那边搞什么…互联网?年薪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下手指。
女人正对付着一块香椿炒蛋,闻言点头:“是呢,他爹妈苦了一辈子,总算熬出头了。不像西头老王家那个二流子……”她撇撇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哎,好好的厂子不待,非要学人捣鼓什么直播,钱没见着,倒欠了一屁股债!现在老婆孩子都跟着遭罪。”她摇头,夹起一根鸡爪,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在咬那不成器的“二流子”。
话题像溪流漫过堤岸,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更私密的领域。他们的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乡音也愈发浓重醇厚,如同窖藏的老酒。男人给女人又添了点啤酒,杯口的泡沫细腻洁白,他低声问:“……家里那小子,最近还跟你闹别扭不?青春期,都这样。”
女人嚼着黄瓜,发出一声模糊的叹息,带着点无奈和宠溺:“唉,别提了,主意大着呢!非说要学画画,当什么艺术家。你说这以后能当饭吃?跟他爹当年一个倔驴脾气……”她嘴上抱怨着,眼神却柔和下来,“不过……他画得倒真像那么回事,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
“像你。”男人简短地接了一句,拿起一块芒果,自然地放到女人面前的碟子里,“你年轻那会儿,不也爱在厂里的黑板报上画花儿草儿的?画得挺好。”
女人愣了一下,看着碟子里金黄的芒果块,眼角的细纹舒展开,像被微风拂过的水波。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被岁月温柔抚摸过的暖意。她拿起芒果块,小口吃着,指尖沾着一点甜蜜的汁液。
我站在灶台边,假装专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酸辣汤,目光却忍不住被那角落的方桌吸引。男人说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吃着,不时给女人碗里添点她够不到的菜,或者在她辣得吸溜吸气时,适时地把水杯推过去。他啃鸡爪和鸭脖的样子很仔细,连骨头缝里的碎肉也不放过,透着一股认真过日子的劲头。那两瓶时尚的网红啤酒,在他们手中,喝出了最家常、最踏实的味道。
他们聊天的内容碎片般传来。女人说起楼下的广场舞队新来的领队动作多夸张,男人笑着调侃她跳得也不赖;男人提到厂里设备升级,可能要学点新东西,语气里有点压力,但更多的是接受。女人立刻说:“怕啥,你脑子活络,肯定学得快。不行我帮你查资料!”语气斩钉截铁。他们偶尔也会沉默片刻,只听见咀嚼食物的声音和杯碟轻微的碰撞,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充满了无需言语的默契和松弛,像两棵根系紧紧相连的老树,在风雨后的阳光下安静地舒展枝叶。
时间在食物的香气和低语中悄然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悄然爬过十点。小馆里其他几桌客人都已结账离开,只剩下他们这一桌,以及角落里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