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黑色奥迪看一眼,仿佛那是个看一眼就会招来灭顶之灾的诅咒之物。
老周自己也动了。他佝偻着背,像一匹受伤的老狼,冲到离奥迪车最近的地方,手脚并用地扒拉着地上散落的白色塑料碎片。一块锋利的残片割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混着雨水和油污淌下来,他也浑然不觉。他只想把这些该死的“证据”赶紧清理掉,越快越好,埋得越深越好!风卷着冰凉的雨水抽在脸上,混合着他额头上滚烫的汗珠,又咸又涩。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堵住!堵住所有人的嘴!把这事死死捂住!那奥迪……一看就贵得要死……赔不起!把他老骨头拆了卖了也赔不起!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试图用混乱掩盖混乱的当口,巷子口那家连锁便利店的玻璃门“叮咚”一声滑开。一个穿着剪裁精良、深灰色薄呢大衣的男人走了出来。男人身形挺拔,约莫四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在这样糟糕的天气里,也透着股与这条油腻小巷格格不入的整洁和体面。他手里拎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矿泉水和面包。他正是那辆黑色奥迪a6的车主,陈默。
陈默显然被巷子里这突如其来的风暴和狼藉惊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侧身避让开一个被风吹得滚过来的空垃圾桶,眉头微蹙,抬眼看向自己停车的位置。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僵在了原地。便利店的塑料袋脱手掉在地上,面包滚了出来,沾满了泥水。
昏黄的路灯光下,他那辆崭新的、今天早上还光洁如镜的奥迪a6,此刻驾驶座的车门上,一个巨大、扭曲、丑陋的凹陷,如同一个狞笑的伤疤,赤裸裸地闯入他的视线。凹陷的边缘,甚至还残留着几点刺眼的白色塑料碎屑。
陈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几步冲到车旁,手指颤抖着,难以置信地抚上那冰冷、变形的金属表面。那巨大的坑洞触感清晰,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真实感,狠狠砸在他心上。一股冰冷的怒火混杂着巨大的荒谬感直冲头顶。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隼,扫向巷子里那几个正埋头疯狂收拾残骸的人影——老周和他的伙计们。
“喂!你们!”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锋,清晰地穿透了狂风的呼啸,直刺老周的耳膜,“谁干的?我的车!谁干的?!”
老周正弯腰去捡一块嵌入墙角缝隙的塑料碎片,闻声身体剧烈地一颤,动作瞬间僵住。他慢吞吞地、极其艰难地直起腰,脸上堆起一种混合着惊讶、茫然和十二万分无辜的表情,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啊?车……车咋了?”老周的声音干涩,眼神飘忽,就是不敢落在陈默脸上,更不敢落在那处刺眼的凹陷上。他抬起沾满油污和血渍的手,胡乱地指了指天,“这鬼风!您瞧见没?吓死个人了!刚才那阵妖风,好家伙,跟疯了一样!垃圾桶都上天了!您这车……唉,真是遭罪了!准是……准是让风刮来的什么东西给砸了吧?啧啧,这天灾,真是没处说理去!”
小胖、阿强他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屏住了。
陈默的目光像探照灯,冷冷地扫过老周那张写满“无辜”的脸,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的伙计,最后落在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清理干净的、属于烧烤店的白色塑料椅残片上。他沉默了几秒钟,巷子里只剩下风声呜咽和塑料布疯狂拍打的噪音。
“不知道?”陈默的声音更冷了,嘴角甚至扯出一丝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好,很好。”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袋,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冷硬的线条。他不再看老周他们一眼,仿佛他们只是几块碍眼的石头。他径直走向巷子口那个挂着“物业管理处”小牌子的房间,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