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多么得意的工作,盘着核桃,优哉游哉地侧身,从那个缝隙里钻了出去。
来来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冻结的雕像。
店外,赵老板的声音隐约传来,似乎在跟隔壁店的人打招呼:“……唉,都不容易啊,可规矩不能坏不是?……”
声音渐渐远去。
店里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那把崭新的、冰冷的挂锁,透过门缝映入的微光,刺眼地挂在门上,宣告着绝对的掌控和冰冷的拒绝。
来来死死地盯着那把锁,盯着门外被分割成一条的天空。胸腔里堵着一团巨大的、无处发泄的郁气,憋得她几乎要爆炸。
她猛地转身,像是困兽一样在空荡的店里疾走,目光扫过那些她曾经精心挑选的桌椅,那些她视若伙伴的厨具,那个巨大的、散发着腐败气味的垃圾桶……
它们都在这里,它们都属于她,可她却被一把锁,无情地拦在了外面,连处置自己东西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愤怒和绝望再次汹涌而上。她冲到厨房,看着那桶已经隐隐散发出酸腐气的垃圾,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想立刻把它拖出去,倒掉!管他什么狗屁合同!管他什么房东!
她抓住垃圾桶的边缘,冰冷的触感刺激着她的手掌。她用尽全身力气拖动它,轮子与地砖摩擦发出巨大的、刺耳的噪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像是在发出痛苦的哀嚎。
她把它拖到了门口,拖到了那道被锁住的卷帘门前。
然后,她停住了。
她看着那把冰冷的锁,看着门外行色匆匆的路人的脚,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还能做什么?砸锁吗?那是违法行为。打电话报警吗?警察来了,会支持一个拖欠租金的违约者吗?
她松开了手,垃圾桶沉重地歪倒在地上,桶盖摔开,里面已经变色腐烂的菜叶和凝固的油污淌出来一些,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
来来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灰尘被惊起,在从门缝透进来的那束光柱中飞舞。
她坐在这片狼藉和绝望之中,听着门外那个鲜活、忙碌、却与她无关的世界传来的声音,闻着店里这片被锁住的、正在慢慢死去的空间里,腐败与尘埃交织的冰冷气味。
第一次,她清晰地、具体地、毫无退路地意识到——
她失败了。
不仅仅是生意上的失败。
而是那种,连收拾自己残局、亲手埋葬过去的权利都被剥夺的,彻头彻尾的失败。
她被一把冰冷的锁,锁在了这片失败的废墟里。
来来抬起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只有那束光,冷冷地照着她,照着那把冰冷的锁,照着那桶淌出的、正在加速腐败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