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能把陈生…你肯定有办法找到那个骗子!对不对?!”
她的眼神热切得吓人,混合着哀求和不甘的疯狂。
我轻轻挣开她的手,走到那堆破烂的纸箱旁,撕开一个口子,拿出那袋浑浊发臭的所谓“蚝油”,又捡起一块颜色可疑的冻肉。
“拿这些去打官司吗?”我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疲惫,“告诉法官,我们被一堆垃圾骗走了所有的钱?法官问,为什么会上当?我们说,因为贪便宜,因为急着翻身,因为…”我顿了一下,没看红霞,“因为内部有人勾结。”
红霞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
“告陈生诈骗,是刑事案件,警察受理了,证据我交了。”我继续说,语气平板,“但这追回钱,是另一回事。就算最后判了陈生,他骗去的钱,还能剩下多少?他那个样子,像是有钱赔给我们的人吗?”
我说的是“我们”,但红霞的脸又白了一层。她明白,陈生骗的是“聚香居”的钱,是我们三个人的钱,但更是我们每个人掏空家底投入的血汗。
“至于那个王海…”我扔掉手里的东西,拍了拍手,“大海捞针。”
希望彻底熄灭。红霞眼里的光没了,她重新瘫软下去,肩膀垮塌,头深深埋下去,发出一种像是被堵住了口的、压抑的呜咽声。不是哭诉,不是嚎啕,是动物受伤后的哀鸣。
我看着她,胃里像塞满了那堆变质腐败的食材,沉甸甸地往下坠。愤怒吗?恨吗?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冰凉。我们曾经围坐在这里,举杯说着“一家人”,说着“有难同当”。如今,一个被警察带走,一个崩溃在地,一个站在这里,算计着最冰冷的现实。
“官司…还是要打。”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红霞的呜咽停了一瞬,她猛地抬头,脸上泪水纵横,混杂着油污和绝望,狼狈不堪:“还能告谁?”
“不一定是为了赢,或者为了立刻把钱要回来。”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后巷,“是为了把这件事钉死。有了法院的判决书,哪怕是一纸空文,至少明确了一点——我们是受害者,债务是这么没的,店是这么垮的。将来…万一有一天,那个王海落网了,或者陈名下有财产了,我们还有追索的依据。”
我说的是“我们”。
红霞怔怔地看着我,像是在消化这段话里复杂的、与她此刻的崩溃无关的逻辑。
“而且,”我转过身,看着她,“房东的租金、水电费、供应商的欠款…这些烂账,都需要一个说法。饭店倒闭,不是经营不善破产,是被人诈骗导致资不抵债。这里面的区别,法律上,性质不同。”
我提到房东和供应商时,红霞的眼神瑟缩了一下,那是更现实的恐惧。饭店没了,但欠的债还在。
“打官司…难吗?”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和茫然。
“难。”我回答得很干脆,“要请律师,要整理证据,要跑法院,要面对各种程序。而且,时间会很长,很长。最后可能真的只是一纸文书。”
红霞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但是,”我加重了语气,“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像是‘正常’程序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红霞姐。不能就让这件事…像一阵风一样吹过去,只剩下我们三个烂在这里,互相恨一辈子。”
最后那句话,似乎戳中了她。她想起了刚才和陈生歇斯底里的互相指责,想起了自己签合同时的狂热和盲目,身体又是一颤。
沉默再次降临。
过了好久,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挣扎着,用手撑着她,慢慢地、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扶住旁边一张桌子,稳住身体,然后看向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聚焦的东西,那不再是空洞的绝望,而是一种认清了最坏结果后的、残存的、微弱的光。
“好。”她说,声音依旧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