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开门前,你们得收拾好,把床折回去,被褥叠好塞回那个角落的柜子顶上。”王胖子转过身,手电光晃过大丫的脸,语气很平常,像是在交代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钥匙自己收好。白天上学,该干嘛干嘛。晚上……实在没地方去,这里,门从里面能闩上。”他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基石,稳稳地安放在大丫摇摇欲坠的世界里。
大丫用力地点头,点得又快又重,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看着王胖子,看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宽厚踏实的胖脸,眼泪又一次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但这一次,泪水滚烫,却不再冰冷绝望。
王胖子没再看她,把手电筒塞到她手里:“拿着照亮。带弟弟妹妹进去看看?熟悉熟悉你们的‘抽屉’。我去前面收拾收拾。”他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库房门口,把这片小小的天地留给了三个孩子。
大丫握着手电筒,光束微微颤抖着。她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带着库房特有的、陈旧却令人安心的味道。她侧过身,对着紧紧挨着她的二妹和小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甚至带上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属于“主人”
“二妹,小宝,进来吧。这是……这是胖伯伯给我们的地方。”
她率先走了进去。库房的地面是冰凉的水泥地,但脚下硬纸板的粗糙触感却异常踏实。她走到行军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床素色的棉被,布料有点粗糙,但很厚实。她又拉开那个矮柜的上层抽屉,里面果然躺着一支旧手电筒、几根白蜡烛和一盒火柴。下层抽屉里,整齐地码放着几把挂面、几包榨菜,还有几盒蒙牛纯牛奶。
小宝好奇地凑过来,踮起脚尖往里看,看到牛奶盒子时,眼睛亮了一下,小声说:“姐,有奶!”
“嗯。”大丫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她关好抽屉,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还有些怯生生的弟弟妹妹。昏黄的手电光下,库房像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密洞穴,堆放的杂物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沉默的影子。这里狭窄、简陋,充满了陌生的气味,但此时此刻,它却代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
“以后……”大丫的声音在小小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坚定,“要是……要是奶奶又不开门,我们就来这里。有床,有被子,还有吃的。不怕冷了,也不怕饿。”她像是在对弟弟妹妹说,更像是在对自己宣告。
二妹懵懂地点点头。小宝则立刻扑到行军床上,小脸蹭了蹭叠好的被子,满足地咕哝:“被子……软软的……”
大丫走过去,把被子和枕头展开,铺好。她做得很认真,一丝不苟。然后,她拉着二妹和小宝在床边坐下。行军床的帆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睡吧,”大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胖伯伯在前面呢,没事了。”
小宝几乎是沾床就倒,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像只找到了窝的小猫,很快发出了均匀细小的鼾声。二妹也依偎着姐姐,眼皮沉重地耷拉着。
大丫没有立刻躺下。她靠坐在床头,手电筒放在腿上,光束斜斜地照着对面堆叠的米袋。库房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能看到前厅透进来的一小片朦胧的光亮。隐约能听到前面传来王胖子收拾桌椅、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还有他偶尔低沉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那声音不高,断断续续,甚至有点跑调。但听在大丫耳朵里,却像世上最温柔、最安心的摇篮曲。紧绷了整整一个晚上的神经,在这熟悉而温暖的噪音里,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眼皮越来越沉,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她慢慢地滑下去,躺倒在弟弟妹妹身边,拉过棉被盖住三个人的身体。
棉被带着一点淡淡的樟脑味和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厚实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