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换上。布料有些硬,带着消毒水和陈旧汗渍混合的味道。当她重新站到张姐面前时,这位后厨总管已经像一架进入预热状态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她的指令。
“看见那个小窗口没?那是传菜口!菜好了,师傅会放那儿,铃铛一响,你就得冲过去!别让菜冷了!端的时候,盘子烫手就用抹布垫着,但也别磨叽!走路看着点脚下,别撞着人!客人桌上没水了,眼疾手快点给续上!收盘子动作要轻,别‘哐当’响!垃圾满了就赶紧换袋子,别堆成山……”
张姐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一边说,一边手脚不停地示范着,掀开一个个保温桶盖,拉开一个个储物柜门,动作精准熟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李茹努力集中精神,眼睛紧盯着张姐的动作,嘴里下意识地跟着重复:“传菜口…端菜垫抹布…续水…轻点收盘子…换垃圾袋…”
“记住了没?”张姐猛地停住,叉着腰看她。
“记住了,张姐!”李茹用力点头,手心又开始冒汗。她感觉自己像被猛地推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中心,四周都是陌生的轰鸣和指令,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勉强站稳脚跟。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叮铃铃!”从传菜口传来。
“来了!”张姐眼神一凛,像听到了冲锋号,“快!第一道菜!清蒸鲈鱼!小心烫!”
午市的浪潮,毫无预兆又无可阻挡地汹涌而至,瞬间将小小的王氏饭店彻底吞没。
传菜口的铃声如同催命符,一声紧过一声,毫不停歇。厨师们粗犷的吆喝夹杂着锅碗瓢盆激烈的碰撞,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金属风暴。前厅的喧嚣更是水涨船高,客人的催促声、点单声、小孩的哭闹声、杯盘清脆的碰撞声,层层叠叠,汇成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声浪,不断冲击着耳膜。
李茹感觉自己成了一只被上紧了发条的陀螺,在狭窄的过道、拥挤的饭桌和滚烫的传菜口之间疯狂旋转。汗水很快浸透了那件不合身的白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贴在皮肤上,痒得难受,她却连抬手擦一下的空隙都没有。
“服务员!这边加两碗米饭!”
“哎!好的!马上!”李茹刚把一盆热气腾腾的水煮肉片小心翼翼放在一桌客人面前,听到喊声,立刻应道,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发尖。她转身小跑向饭锅的方向。
“服务员!我们的菜怎么还没上?都等了快半小时了!”另一桌的客人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去给您催一下!”李茹心猛地一跳,赶紧又折身冲向传菜口,对着里面喊:“张姐!三号桌的糖醋里脊好了吗?客人催了!”
“催催催!火上正做着呢!让他们等着!”张姐的大嗓门从油烟深处吼回来,带着一股火气。
李茹只能硬着头皮跑回那桌客人面前,挤出笑容:“不好意思,师傅说马上就出锅了,您再稍等两分钟好吗?”
客人不满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李茹松了口气,赶紧又跑去盛饭。刚把米饭端过去,传菜口的铃声又急促地响起来,伴随着厨师粗声大气的喊叫:“青椒炒肉!四号桌!快!”
她像颗被来回抽打的乒乓球,脚步几乎没停过。小腿开始发酸,脚底板在廉价的布鞋里隐隐作痛。最要命的是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昨晚熬夜复习到凌晨,此刻那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眼前偶尔会短暂地发花。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那恼人的眩晕。
“服务员!啤酒!再拿两瓶冰的雪花!”一桌喝得正酣的男客人大声招呼。
“来了!”李茹应着,快步走向角落的冰柜。弯腰取酒时,一股强烈的晕眩感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瞬间黑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扶住了冰柜门,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