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左边…里面…像…像被抓破了…”林晚的声音带着催眠状态特有的飘忽和一丝痛苦。
“很好,去感受它…然后,顺着这份痛感…这份‘被抓破’的感觉…让它带着你…回到更早更早的时候…当这种感觉第一次出现…或者,当你第一次看到这种伤痕的时候…不要思考…让感觉引领你…”
周明远的引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晚意识深处激荡开涟漪。那剧烈的、撕裂般的痛感仿佛变成了一条滚烫的引线,猛地将她拽入一片更深、更幽暗的记忆深渊。
眼前的橘色光晕骤然扭曲、褪色,被一片昏黄、摇曳的光线取代。空气变得浑浊滞重,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劣质烟草、隔夜饭菜和某种…铁锈般的腥气。
她不再是坐在诊疗椅上的林晚。她变得很小很小,视角很低。她正躲在一扇半开的、油漆斑驳的木头门后面。门板粗糙的木纹抵着她的额头,透过门缝,她看到一间更加狭小、更加破旧的老式厨房。油腻的灯泡悬在低矮的顶棚上,光线昏黄,勉强照亮着里面两个模糊扭打在一起的人影。
一个女人。那是…妈妈!林晚的心在无声地尖叫。妈妈还很年轻,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苍白和深重的疲惫。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旧衬衣,袖子被高高地卷到了胳膊肘。此刻,她正被一个身影狠狠推搡着,撞在油腻的灶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灶台上的碗筷被震得哗啦作响。
那个推搡她的男人…身形高大,带着一种令人生畏的蛮横。虽然面容在昏黄的灯光和幼童模糊的记忆里显得扭曲而不甚清晰,但那眉宇间的戾气,那粗暴的动作,林晚绝不会认错——是外公王德海!但又不是现在的老态龙钟,而是壮年时的他,浑身充满了暴戾的、毁灭性的力量!
“钱呢?钱藏哪儿了?说!” 王德海的声音嘶哑咆哮,像受伤的野兽,每一个字都喷溅着唾沫星子。他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揪着妈妈胸前的衣襟,几乎要把她提离地面。另一只手里,赫然抓着一个摔碎了瓶口的绿色玻璃汽水瓶!参差不齐的断裂处,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狰狞、锐利的光芒。
“没有…真的没有了…德海…” 妈妈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泣的尾音,充满了绝望的哀求,“那钱…是给孩子交学费的…不能动啊…”
“学费?呸!” 王德海猛地啐了一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暴怒,“赔钱货!读什么书?把钱给我!志强等着翻本!他是我老王家的根!你懂个屁!” 他揪着衣襟的手猛地一甩,妈妈瘦弱的身体再次重重撞在冰冷的灶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给不给?!” 王德海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像两团燃烧的鬼火。他扬起了那只抓着破酒瓶的手,那尖锐的、参差不齐的绿色玻璃断口,在摇曳的灯光下闪烁着致命而冷酷的寒光,对准了妈妈裸露在外、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臂!
门后的林晚(那个小小的她),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停止了跳动。巨大的恐惧像冰水瞬间淹没了她,让她无法呼吸,无法尖叫,只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小小的身体筛糠般抖成一团。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撕裂了浑浊的空气!
不是妈妈发出的!是那个小小的林晚,在极度的恐惧和剧痛下,灵魂深处发出的无声尖啸!她的视线,死死地、无法移开地钉在妈妈的手臂上。
就在王德海手中那闪着寒光的破酒瓶狠狠划下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猩红的血线,如同被无形之笔骤然画出,猛地绽开在妈妈白皙的手臂上!皮肉翻卷,鲜血像决堤的洪水,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迅速染红了碎花衬衣的袖子和灶台斑驳的油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