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地掐进肉里,仿佛只有这自虐般的疼痛才能让他保持清醒,不至于在这巨大的难堪中彻底崩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那些目光,从好奇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这一次,清晰地指向了咆哮的父亲。然而这种对父亲的鄙夷,并未给他带来丝毫解脱,反而像冰冷的潮水,将他连同整个家庭一起淹没,沉入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泥沼。
回到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像一口棺材盖落下,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空气和光线。楼道里声控灯昏黄的光晕被彻底掐灭,门内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水般的黑暗和寂静。
王明远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后背紧紧贴在冰凉坚硬的门板上,试图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支撑。黑暗中,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父亲王海山粗重压抑的喘息,像一头被激怒、正在黑暗中逡巡的困兽,近在咫尺。
“开灯!”王海山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带着火药桶被点燃前的嘶嘶声。
“啪嗒。”
开关被按响的声音清脆得刺耳。惨白的顶灯骤然亮起,光线冰冷无情,瞬间填满了小小的玄关,也照亮了王海山那张因余怒未消而扭曲的脸。他没有换鞋,穿着在外面沾了泥灰的皮鞋,一步一步重重地踏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压迫的“咚、咚”声,每一步都像踩在王明远紧绷的神经上。他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住还贴在门上的儿子。
“杵在那儿当门神?滚过来!”王海山的声音不高,却淬着冰碴,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深重的厌恶。
王明远身体一颤,指甲无意识地抠进门板冰冷的漆面里。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手,低着头,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步一步挪到父亲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能感觉到父亲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他低垂的头顶和脖颈上。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
“抬起头来!看着我!”王海山猛地喝道。
王明远浑身又是一抖,像受惊的幼鹿。他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抬起了头。他的目光怯怯地、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迎上了父亲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
“啪!”
一声脆响,毫无征兆!
王海山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狠狠地扇在王明远的左脸颊上。力道之大,让王明远整个人都趔趄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左耳瞬间充斥着尖锐的嗡鸣,脸颊上火辣辣地烧起来,留下清晰的五指红痕。疼痛和巨大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他。
“废物!”王海山的声音因为暴怒而微微发颤,他指着王明远,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我王海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在外面丢人现眼还不够,回到家还他妈一副丧气样!给谁看?嗯?给谁看?!”
王明远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他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了更浓烈的血腥味,硬生生将喉咙里涌上的酸涩和呜咽咽了回去。身体因为疼痛和巨大的屈辱而微微发抖,但他强迫自己站直了,没有倒下,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痛哭出声。只是那双看向地面的眼睛里,破碎的光一点点被更深的灰暗吞噬。
“二十多岁的人了!大学毕业多久了?嗯?”王海山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开始在客厅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踏地面的声音沉重而烦躁,“工作工作找不到!对象对象没着落!整天窝在家里,不是对着电脑就是对着你那堆破花!一个大男人,养花弄草,学女人说话,走路扭扭捏捏!你他妈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我?!是不是?!”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撞击着四壁,又反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