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寒街(7 / 8)

看着警察。

“他涉嫌参与一起盗窃摩托车团伙案,数额较大,现在已经被我们依法刑事拘留了。”警察的声音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你是他直系亲属,有些情况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下。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强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从椅子上滑落到冰冷的地面。他双手抱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野兽受伤般的呜咽,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巨大的耻辱和恐惧彻底击垮了他。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试图站起来,就那么瘫在地上,任由两个警察把他架了起来,拖出了病房。他的头一直深深地垂着,仿佛再也无法抬起。

病房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那微弱而规律的“嘀——嘀——”声。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猜测被证实了,却比猜测本身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和荒谬。那个偷走摩托车的小儿子,和那个可能偷走了家里最后一点念想的大儿子……这兄弟俩,像两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床上那个仅剩一口气的母亲。

我缓缓走到病床边。刘姨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她没有看门口,也没有看被拖走的儿子。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病房惨白的天花板,眼神依旧空洞,像两口彻底干涸、连一丝水汽都没有了的枯井。只是,在那深不见底的枯寂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无声无息,却又惊天动地。一滴浑浊的泪,极其缓慢地从她深陷的眼角爬出,顺着太阳穴上深刻的皱纹,滑落,无声地洇入花白的鬓角,消失不见。

窗外,寒风呜咽着掠过光秃秃的树梢,像一曲凄凉的挽歌。冬天,彻底封冻了一切生机。

刘姨出院那天,天气依旧阴冷,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透不出一丝阳光。她枯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裹在单薄的旧棉袄里,被刘强搀扶着,脚步虚浮地挪出医院大门。冷风一吹,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刘强低着头,脸色灰败,眼神躲闪,搀扶母亲的手臂也显得僵硬无力。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垮塌着,沉默着,承受着无形的千钧重压。那笔沉重的医药费债务,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套在他的脖子上,也沉沉地压在我的心头。

日子在压抑和沉默中捱过。城市在严寒中瑟缩,年关将近的气息被冰冷的空气冻结,透不出丝毫暖意。面馆的生意也因这酷寒而冷清了不少。一个飘着零星雪花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路灯还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我早早来到店里准备,刚打开卷帘门,就看见那抹熟悉的橙黄色身影,已经在对面那条空旷寂寥的街道上缓缓移动了。

刘姨回来了。她佝偻着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动作比之前更加迟缓僵硬,像一台上紧了发条却即将散架的旧机器。那把巨大的竹扫帚在她手里显得异常沉重,每一次挥动都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她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将路边冻结的垃圾和昨夜被风吹落的枯枝败叶扫拢。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她身上,那单薄的橙色制服在凛冽的风中瑟瑟发抖。她不时停下,扶着扫帚,剧烈地咳嗽,瘦弱的肩膀耸动着,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每一次停顿都那么漫长,让人揪心。

我站在店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热汤面。清亮的汤底,卧着一个圆润的荷包蛋,几片翠绿的青菜浮在上面,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食物香气。这碗面,在寒冷的清晨,是能暖到人心里去的。

我穿过清冷的街道,走到她身边。她正弯着腰,费力地将一堆沾着冰碴的落叶扫进簸箕,没有察觉我的到来。

“刘姨,”我把碗往前递了递,“趁热,吃口面暖暖身子。”

她身体猛地一僵,极其缓慢地直起腰。那动作艰难得如同拉动一扇锈死的铁门。她转过身,花白的头发上沾着几片细碎的雪花。脸更瘦了,眼窝深陷,皮肤蜡黄紧绷,没有一丝血色。她浑浊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又缓缓下移,落在那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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