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的青菜,嘟囔道:会计说工人工资还没着落那些散工天天堵公司门口,烦死了。
你那个大专文员徐总明天要来视察
黄波林突然提高嗓门,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放心!我司机开gl8去接机!到时候带徐总去看我们的样板间,绝对震撼!
老周疑惑地抬起头:你什么时候雇的司机?上个月不还说要裁员?
黄波林的耳根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脖子上的赘肉跟着颤动:就是那个退伍兵小张嘛!人家开车稳当,还懂商务礼仪!说着掏出手机划拉,你看,刚给他发的端午红包!屏幕亮起的瞬间,来来瞥见聊天框里最新消息是某网贷平台的催款通知。
来来躲回柜台后,咬住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她太清楚黄波林所谓的是什么样子了。有一次,他吃完饭忘带钱包,她打电话到公司催款,接电话的姑娘直言不讳:黄总?他这会儿正在建材市场扛瓷砖呢!
厨房飘出的油烟雾气中,黄波林正用筷子指点江山,唾沫横飞:现在的年轻人都不踏实!上周开除了个施工员,211毕业的,连防水涂料的比例都搞不清楚!
老周突然呛了口面汤,咳嗽着说道:你公司不就王师傅他们几个散工吗?上个月还见你亲自刷墙呢。
卡座区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黄波林的秃顶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吸顶灯的照射下闪闪发亮。他慌乱地掏出手帕——印着某酒店logo的赠品——重重地擤了把鼻子,强装镇定地说:我说的是上海总部的核心团队!本地这些工人,都是打下手的!
就在这时,玻璃门上的铃铛突然疯狂作响。穿面包店制服的赵英红闯了进来,围裙上还沾着未洗净的面粉,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失望。她的脸颊泛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来的。黄波林!车险单子是不是在你那?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划破了店内原本就压抑的气氛。
黄波林手忙脚乱地翻着公文包,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英红你别闹,我这谈着正事呢!单子肯定在几张皱巴巴的收据掉落在地上。来来眼尖,瞥见最上面那张写着奥迪a6l日租398元。
赵英红一把抓起收据,眼眶通红:拿我熬通宵做雪花酥的钱租车?你说要给孩子交学费,结果拿去充面子?她将收据狠狠地拍在餐桌上,卤汁溅到了黄波林那件所谓的衬衫上,你那些研究生呢?怎么不让他们派车?
黄波林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慌乱地整了整歪掉的皮带,强挤出一丝笑容,对老周说:见笑了,女人不懂生意场的事。
我不懂?赵英红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我每天凌晨三点起床揉面,手指都被烤箱烫出疤,你倒好,开着租来的奥迪装大款!她掀开衣领,后颈狰狞的烫伤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这疤就是为了多做几盒点心留的,你呢?你对得起谁?
老周尴尬地站起来:英红,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赵英红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害怕,他今早偷拿了我柜台里的三千块。说要给研究生团队发端午福利。她转身时,来来清楚地看到她后颈有一块烫伤的疤痕,在碎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辛酸过往。
黄波林抓起手包,像只受惊的老鼠般匆匆往外走,差点撞翻门口的饮料架。赵英红没有追出去。她慢慢地蹲下身子,捡起散落的收据,手指紧紧地捏着,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老周尴尬地递过纸巾,嗫嚅着说:嫂子,波林他
不用替他说话。赵英红把纸巾推回去,我早该看清他这副嘴脸。她把收据叠好放进围裙口袋,望向窗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这些年,我总想着他能脚踏实地做点事,原来都是我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