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锄地,锄着锄着就忘了该锄哪儿,愣愣地站在原地,听着那歌声发呆。
小贩卖东西,顾客问价,他张口就来:“打死运费业,三文一斤……”顾客愣住,他自己也愣住。
工匠做活,一锤子下去,不是砸在钉子上,是砸在自己手指上。疼得直跳脚,耳边还是那“打打打打”的声音。
挑夫挑担,走着走着就走错了方向,迷迷糊糊地绕了一大圈,才猛然惊醒。
一个上午下来,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的活儿干得一塌糊涂。
该锄的地只锄了一半,该卖的东西只卖了几件,该做的活只做了一点点,该挑的担子还在原地。
整个南桂城的劳动力,全面下降。
三月三十日,情况更糟。
那些原本爱听歌的人,开始讨厌这首歌了。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心疼三公子,是因为他们受够了。
“怎么还在唱啊?”有人抱怨。
“三天三夜了,不累吗?”有人揉着耳朵。
“我昨晚一夜没睡着,今天干活完全没精神。”有人打着哈欠。
“我家的地三天没锄了,草都长出来了。”有人愁眉苦脸。
“我三天没做生意了,再这样下去要喝西北风了。”有人叹气。
那些曾经跟着唱的人,现在开始骂了。
“谁他妈弄的这破玩意儿?赶紧给我拆了!”
“再唱下去我要疯了!”
“三公子?我现在也快崩溃了,跟他一样!”
但骂归骂,那声音还在。
三月三十一日,粮食产量统计出来了。
比正常时期下降了四成。
四月一日,税收统计出来了。
比预期少了五成。
当天下午,湖北区巡抚衙门的公文送达南桂城——
“南桂城连续多日遭受不明音源干扰,劳动力严重受损,粮食产量下降,税收不达标。经核定,南桂城即日起被列为‘贫穷城池’,免除本季度所有赋税,由朝廷拨发救济粮款,以纾民困。”
消息传开,全城哗然。
“贫穷城池”?南桂城?
这座湖北区重镇,虽然不是最富裕的,但也从不贫穷。如今竟然被贴上“贫穷”的标签,成为需要朝廷救济的对象。
耻辱。
奇耻大辱。
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那该死的歌。
“老纱布,老爸爸,老爸,老爸……”那歌声还在响。
但这一次,没有人跟着唱了。
所有人都在恨。
恨那首歌,恨那个弄出这首歌的人。
太医馆内,九个人缩在一间屋子里,用棉被堵住窗户,用布条塞住耳朵,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那歌声,还是穿透了一切。
“老纱布,老爸爸,老爸,老爸……”
三公子运费业蜷缩在角落,双手捂着耳朵,眼神空洞。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每次刚要睡着,那“打死运费业”就把他惊醒。反复循环,循环反复。
他的黑眼圈深得像涂了墨,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得像鸡窝。那个贪吃贪睡、每天要吃五碗烧鹅的三公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
那声音一响,他就反胃。烧鹅、猪肉、牛肉、羊肉,什么都吃不下。
“啊……”他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呻吟,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要是被我本公子发现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为什么要如此干扰我……我跟你有仇吗……你为什么一直播放《打死运费业》……”
红镜武蹲在他旁边,难得没有吹牛。他咬牙切齿地说:“如果让我伟大的先知发现你……我一定要把你所有的乐器全部摧毁……以解我心头之恨……”
耀华兴靠在墙边,眼神呆滞。她已经三天没睡好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