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别说三百两银子,就是三千两、三万两,也换不回太平日子。”
冰齐双沉默。
良久,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中消散。
“你说得对。”她走回桌边,合上榆木箱的盖子,“我不是疯子,冰家更承担不起打破平衡的后果。开战?得罪单族是小事,得罪长安才是灭顶之灾。”
她拍了拍箱子:“这三百三十五两,我收下了。告诉那边让他继续抓人,但务必谨慎,不可闹大。”
“是。”老陈应道,又试探着问,“那演凌老爷若问起”
“就说长安有赏,让他安心办事。”冰齐双顿了顿,“另外,从这笔银子里拨出一百五十两,在宅子对面那块空地上,建一座木匠屋。”
老陈一愣:“木匠屋?”
“对。”冰齐双眼神锐利起来,“单族各城防御渐强,演凌徒手抓人越来越难。我们需要工具——弓箭,弩机,甚至投索。凌族军械管制严,但民间木匠做些猎具总不犯法。找几个可靠的匠人,以制作家具为名,暗中打造些趁手的家伙。”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入,吹动她额前碎发。
“平衡归平衡,钱还是要赚的。”冰齐双望着窗外大雪,“演凌抓人的成功率必须提升。木匠屋就是第一步。等弓箭造好了,再想办法弄些蒙汗药、绊马索总之,用最小的动静,抓最值钱的人。”
老陈躬身:“小姐英明。老奴这就去办。”
他退下后,冰齐双独自站在窗前。
雪花从窗缝飘入,落在她手背上,瞬间融化。她看着那滴水痕,忽然想起多年前,父亲说过的话:“这世道,要么做棋手,要么做棋子。做不了棋手,至少别做最先被吃掉的那颗子。”
她现在明白了。
长安是棋手,单族朝廷是棋手。冰家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棋盘边的一粒灰尘。
但灰尘也有灰尘的活法。
她关紧窗,转身走向内室。榆木箱被她提起,沉甸甸的,既是赏赐,也是枷锁。
宅院外,大雪依旧。湖州城的百姓在雪中艰难谋生,不知千里之外的长安和广州,正用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维系着这片大地上脆弱的和平。
而冰齐双,将用这一百五十两银子,建起一座木匠屋。
那是她对平衡的小小妥协,也是小小反抗。
同一日,午时末,南桂城回春堂医馆。
里间药味混杂着炭火气,空气沉闷。三公子运费业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房梁。他已经这样躺了近一整天。
卡马多的药效依旧强烈。全身肌肉如烂泥般瘫软,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需耗尽全部意志。他想转头看看窗外的雪,脖颈却只转了微不可察的角度。
更折磨的是饿。
那种饿不是胃的空虚,而是从骨髓深处蔓延出的渴求。自从昨日舔了那包糖粉,又被灌下掺了饿痨散的药,他的食欲就像被点燃的野火,再也无法熄灭。
而此刻,就在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盘英州烧鹅。
是耀华兴等人中午吃剩的。鹅肉撕扯得并不干净,骨架上还连着不少肉,焦脆的皮泛着油光,香气丝丝缕缕飘来,钻进他的鼻腔,撩拨着他每一根濒临崩溃的神经。
“吃给我”运费业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如蚊蚋。
但无人理会。或者说,无人敢理会。
耀华兴、葡萄氏姐妹、公子田训、红镜武、赵柳六人围坐在屋中央的圆桌旁,正在激烈商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葡萄氏-寒春声音焦急,“三公子已经饿了一天一夜,再饿两天,我怕他”
“怕他什么?”公子田训冷静道,“怕他饿死?单医说了,三天不进食,对常人或许危险,但他卧床不动,消耗极小,死不了。”
“可你看他那样!”葡萄氏-林香指向床榻,眼圈发红,“眼睛都直了,一直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