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心,你要跟那些单族人当朋友,那是你的事!你尽管去当你的老好人!反正我不当!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家族的训导、长期的敌视、赏金的诱惑,以及昨夜新添的刻骨仇恨,都让他无法接受演心这种“化敌为友”的理念。在他看来,这不仅是软弱,更是对族群的背叛。他不再多看演心一眼,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那种“不合时宜”的平和所玷污,径直迈开脚步,踏着泥水,头也不回地朝着北方,朝着湖州城的方向走去,将那试图弥合分歧的老熟人,连同他那套“不累”的哲学,一起抛在了这湿漉漉的、弥漫着隔阂的清晨路口。演心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并未再出言挽留,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惋惜与了然。
与官道上的冷清与对峙不同,南桂城内,虽然也笼罩在雨后高湿的沉闷中,但刺史府内的一处暖阁里,却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略显嘈杂的暖意。
时间已近上午,室外温度缓慢回升至二十八度,但湿度依旧极高,暖阁内为了驱散湿气,角落燃着上好的银骨炭,干燥的热气与窗外渗入的湿闷交织,形成一种独特的室内气候。公子田训做东,设下了一桌不算奢华却足够丰盛的酒席,既是庆祝成功救回三公子运费业,也是为连日来的紧张奔波压惊。
围坐在圆桌旁的,正是此次事件的核心几人:主位上的公子田训,虽然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疲惫,但神情已然轻松许多;他身旁是刚刚被救回、换上了一身崭新锦袍却依旧难掩憔悴的三公子运费业;以及女性方面的吏部侍郎长女耀华兴,姐姐葡萄氏-寒春,妹妹葡萄氏-林香,以及性格直率的赵柳。
菜肴一道道上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与室外湿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然而,宴席刚开始不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三公子运费业吸引了过去。只见他仿佛饿死鬼投胎,又像是生怕这满桌佳肴会长翅膀飞走一般,几乎是用“抢”的架势在吃饭。
他完全顾不上使用公筷礼仪,手中的象牙箸舞动如风,精准而迅速地夹向最大块的红烧肉、最肥美的蒸鱼腩、最饱满的狮子头……然后近乎是整个塞进嘴里,几乎不咀嚼便囫囵咽下,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油光顺着嘴角往下淌也浑然不觉。他一边吞咽,眼睛还一边紧张地瞟着桌上的其他菜品,尤其是那盘他最爱的、表皮烤得焦黄油亮的英州烧鹅,仿佛慢一秒就会被旁人分食殆尽。
这副吃相,与他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锦袍形成了极其滑稽且不堪的对比。耀华兴看得黛眉微蹙,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汤匙,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无奈的劝阻:“运费业,吃慢一点,没人跟你抢。这些都是你的,细嚼慢咽,对身体也好。”
然而,她的劝告如同石沉大海。运费业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唔唔”声,点了点头,但手上的速度和嘴里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因为有人提醒,似乎更急切了些,差点被一块鸡肉噎住,连忙灌了一大口酒水才顺下去,引得他一阵剧烈咳嗽,脸都憋红了。
旁边的赵柳直接翻了个白眼,低声对身旁的林香嘀咕:“真是饿死鬼投胎!白瞎了这一桌好菜!” 林香掩口轻笑,眼神中也满是无奈。寒春则只是微微摇头,姿态优雅地小口啜饮着清茶,显然对这位三公子的德行早已见怪不怪。公子田训揉了揉眉心,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罢了,能平安回来已是万幸,这吃饭急迫、仪态尽失的毛病,与他昨日经历的生死危机相比,终究只能算是无伤大雅的小节,其他人虽然看得无语,却也不能、更不便在此刻过多苛责什么。暖阁内,气氛就在这诡异的和谐——一边是运费业风卷残云般的进食声,一边是其他人略显尴尬和无奈的沉默或低语——中继续着。
就在暖阁内的饭局气氛因运费业的吃相而显得有些微妙之际,一名侍从轻步走入,在公子田训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