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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南桂焚炉(2 / 4)

呻吟。“一!二!三——推!”林香的吼声带着撕裂的尾音。三人齐声怒吼,脚跟死死蹬住滚烫的城砖,身体几乎倾斜成一道笔直的斜线,将全身的力量灌入手臂、腰身、双腿!梯子被猛地掀离城墙,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上面一串蚁附的叛军带着绝望的嚎叫,手舞足蹈地坠入城墙下弥漫的烟尘与如林的矛尖之中。

另一边,赵聪的妹妹赵柳,此刻正单膝跪在城墙内侧一处临时堆起的沙袋掩体后。她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双手翻飞,将一捆捆裹着浸油麻布的箭矢递给身旁的弓手。她的发髻早已散落大半,黏在汗湿的颈侧和脸颊,眼中却毫无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她身侧不远处,吏部侍郎的长女耀华兴,这位往日里以诗书礼仪着称的闺秀,此刻正指挥着几名仆妇和民妇,吃力地抬着巨大的木桶,将刚刚运上城墙、尚带着井底凉意的清水,分发给守在垛口后喉咙冒烟的士兵。滚烫的城砖灼烤着她们的鞋底,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耀华兴白皙的脸上全是汗水和尘土的污痕,衣袖被汗水浸透紧贴手臂,每一次抬手都显得分外沉重。

而在城楼深处相对阴凉的角落,一张临时铺设的草席上,躺着三公子运费业。他双目紧闭,往日里丰神俊朗的脸庞此刻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潮红,皮肤烫得吓人,触手如烙铁。他的嘴唇干瘪起皮,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沙哑、断续的、类似风箱漏气的“嗬嗬”声,胸膛剧烈起伏却又仿佛吸不进足够的空气。汗?一滴也无。他的身体如同彻底断绝了水源的枯井,所有的毛孔闭塞,皮肤干燥得如同粗糙的砂纸。两个妇人跪在旁边,不停地用浸透井水的粗麻布擦拭他滚烫的额头、脖颈和前胸后背,那麻布刚刚覆上皮肤,便发出“滋”的一声轻响,水汽瞬间蒸腾而起,片刻便又烫手干燥。妇人眼中满是惊惶和疲惫,动作麻木而机械。

就在这焦灼如焚的时刻,一串急促踉跄的脚步声从城楼阶梯处传来!公子红镜武的身影出现在垛口透入的刺眼光线里。他同样一身尘土,发髻散乱,昔日矜贵从容的姿态荡然无存,只有一脸的亢奋与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他几乎是扑到了田训身边,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得变了调:“田训!田训!坚持住!看我!看着我!”他一把抓住田训的臂膀,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我!伟大的先知!已洞悉天机!这焚城之厄,这热毒瘟疫,皆是邪魔反扑的障眼法!我定能救万民于水火,挽狂澜于既倒!待我布下净世大阵,引九天甘霖…”他挥舞着手臂,双眼放光地指向天空,仿佛真能号令诸天神明。

田训猛地甩开他的手臂,力道之大差点让红镜武站立不稳。田训布满血丝的双眼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斥着无法言喻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厌恶,如同在看一块甩不掉的腐肉。“滚开!”田训的声音嘶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迸出的火星,“带着你那套鬼话,滚!去救人!”他甚至懒得再看他第二眼,猛地转身,对着城下怒吼,“叉竿!撞杆顶上!别让那巨刀靠近城门!”他的注意力早已不再分给这位“先知”半分,完全投向了城墙下那柄被十几名壮汉推着、缓慢而恐怖地逼近城门护城河的巨大砍刀,刀锋反射的炽烈光芒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红镜武脸上的狂热如同被泼上了一盆滚烫的沙子,瞬间僵硬凝结,随即变成了恼羞成怒的酱紫色。他狠狠瞪了一眼田训汗湿焦灼的背影,咬了咬牙,猛地转身,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怨气,冲下城楼,奔向城内那片更加惨烈的、无声的战场。

南桂城内,已非人间景象,而是通往炼狱的中途。原本还算宽阔的街巷,此刻挤满了形容枯槁的难民和脸色灰败的士兵。呻吟声、哭嚎声、濒死的呓语声,混合着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酸腐汗馊味、排泄物恶臭以及一种肉体和精神共同腐烂的绝望气息,在令人窒息的热浪中发酵、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