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训脸上的玩世不恭也会暂时收起,代之以全神贯注的搏杀。维持这个包围圈,不让这疯狂的一万五千人鱼死网破或者奇迹般突围,需要持续不断的压力、精确的指挥和非人的坚韧。士兵们同样在酷热和高度紧绷的战斗中消耗着体力与意志,那数千名围剿者的脸上也布满汗水和疲惫的血污,呼吸沉重。
战场侧面地势略高的一处小坡上,两匹马并辔而立。马上的两人,正是这场精心策划的围剿行动的直接指挥者:武将益中和刺客演凌。
益中身形魁梧,穿着厚重的玄色战甲,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如刀劈斧削般的刚毅面孔。他的脸上刻着几道深刻的疤痕,此刻在阳光下异常醒目。他浓密的眉弓下,一双深邃的眼睛冷静地俯瞰着下方的杀戮场,眼神如同在审视一盘已至中盘的棋局,无情地计算着每一步落子的得失。他粗糙的大手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护手。他身边没有亲卫簇拥,那股如山岳般沉稳而压迫的气息本身就足以震慑旁人。
演凌则与他形成鲜明对比。他骑在一匹异常安静、毛色灰暗几乎能与地面融为一体的战马上,整个人也如同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影之中。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没有任何盔甲,只在要害处能看到内衬的软甲痕迹。他的面容很普通,属于丢进人群便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细长而锐利,仿佛淬了寒冰的针尖,精准地扫过战场上每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某个军官的嘶吼、一小股士兵异常的集结动向、赵柳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甚至连葡萄氏姐妹相互依偎的姿态都未曾逃过他的视线。他就像一条蛰伏在草丛中的毒蛇,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却散发着致命的危险感。
“困兽犹斗,这场面,比预想中撑得更久些。” 益中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巨石摩擦,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汗水顺着他鬓角花白的发丝滑落,滴在肩甲上,瞬间被滚烫的金属蒸发,留下一小块浅浅的白色盐痕。
演凌的目光如同无声的探针,从远处宛如烈焰图腾的红镜武、栗色马上紧张张弓的红镜广身上扫过,又落回到前方血肉横飞的战场核心。他的声音同样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毕竟是赵柳带出来的兵,南桂城最后的精锐。绝望下的反噬,力道自然惊人。而且,红镜武那边……似乎很享受观看的过程。” 他的视线停留在红镜武那冷漠高傲的侧脸上,嘴角极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快得如同错觉,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他不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将人命纯粹当作数字或戏剧观赏的态度。他自己的杀戮,是纯粹的技术和任务需求,与观赏无关。
益中顺着演凌的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的红家兄弟,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不知是赞同还是不屑。他的注意力始终牢牢锁定在战场态势上:“耀华兴守得不错,滴水不漏。田训这把妖刀也够快够狠,就是……太爱玩弄猎物了。” 他清楚地看到一名南桂士兵的手臂被田训的弯刀诡异地挑飞,田训并未立刻补刀,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孔。
“这正是他的‘效率’,” 演凌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恐惧是最好的瓦解剂。他在制造恐慌,让后面的人看到逃跑的下场更惨。况且,他身边有运业业弥补力量,配合无间。” 他精准地点出了田训看似残忍行为背后的战术目的。
“赵柳还在试图突破耀华兴的方向,” 益中眯起眼睛,看到赵柳再次挥舞着染血的长刀,集结起一小股力量,发出沙哑的怒吼,向着耀华兴的枪阵扑去。“他认定了那边是唯一的‘硬骨头’,只要撞碎这颗钉子,就能获得喘息…或者跳下去的机会。” 他瞥了一眼那近在咫尺、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深洞。
“他别无选择。其余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