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堤坝。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涌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他猛地向前冲去,脚步踉跄,几乎是扑倒在红镜广所指的那片泥泞前,手指颤抖地抚摸着那深深的脚印和盾牌的印记,仿佛在确认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是…是她们!真的是她们留下的痕迹!”巨大的狂喜席卷了他,让他一时间几乎忘记了身处何地,只想放声呐喊,将积压的恐惧与担忧尽数宣泄出来。
一旁的运费业反应更为直接,他咧嘴大笑,笑声洪亮得惊起了林间一片飞鸟:“哈哈哈哈!天佑葡萄氏!天佑吾嫂!”他狠狠捶了田训的肩膀一下,巨大的力量让田训一个趔趄,“田训哥,还愣着干什么!快追上去啊!这林子挡不住大军行进,痕迹如此新鲜,我们只花了…只花了……”他抬头看了看林隙间透下的光线角度,估算着时间,“顶多半个时辰!老天爷!比预想的快太多了!”红镜武和红镜广兄弟俩也喜形于色,互相击掌,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然而,这狂喜如同夏日午后的骤雨,来得猛烈,去得也迅疾。田训脸上的笑容尚未完全绽开,便被一层更深的阴霾猛地覆盖。他眼中的狂喜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恐惧和沉重如山的忧虑。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肌肉因紧张而绷紧,目光如电般射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幽深诡谲的森林深处。
“欢喜?现在高兴…未免太早了!”田训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急促,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我们找到了她们撤退的痕迹,这固然是天大的幸事!但这同时也意味着,益中和演凌那两个嗅觉比豺狼还灵敏的杂种,此刻也必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正沿着这条无比清晰的‘路标’,死死咬在她们身后!”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一万五千人,带着那么多伤员,在这样闷热的林地里行军,留下的痕迹简直就像在给敌人点灯!益中老贼用兵最是狠辣诡谲,演凌那厮更是阴险毒辣,擅长追踪刺杀!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被他们黏上,在进入永屏山的险要地势前被咬住尾巴……”田训没有说完,但话语中那可怕的后果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沉入了冰窟。
方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四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份劫后重逢的狂喜被冰冷的现实彻底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更甚于之前的巨大恐慌和紧迫感。永屏山的轮廓在远处清晰可见,却仿佛又变得遥不可及。林香和寒春的面容在田训脑中闪现,她们此刻就在前方,带着一支疲惫不堪的队伍,而身后,致命的毒牙正无声无息地快速逼近!
“走!快走!”田训的声音因极度的焦急而撕裂,他顾不上身上的疲惫和伤痛,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西南方向狂奔而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追上她们!保护她们!哪怕拼上性命,也要赶在那些豺狼之前!运费业、红镜武、红镜广也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拼死一搏的决绝,紧紧跟上田训的步伐,身影快速消失在密林深处。刚才的狂喜之地,只留下几枚深深的脚印,以及一片被恐慌和决心笼罩的死寂。
而在距离田训等人发现痕迹之处约十数里的后方,一支散发着森然杀气的队伍正如同巨大的黑色潮水,以惊人的速度涌过森林。队伍的核心,正是策马而行的武将益中。
益中端坐在一匹异常神骏的黑鬃战马之上。他身量高大,骨架粗壮,穿着一身暗沉如血的玄铁重铠。铠甲的每一寸甲叶都打磨得异常光滑,在透过林隙的斑驳阳光下,泛着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幽光,仿佛饱饮了无数鲜血。他那张脸如同刀劈斧凿般棱角分明,颧骨高耸,皮肤是常年征战留下的古铜色,但此刻却隐隐透着一种因兴奋和残忍算计而泛起的病态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