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水滑,细小的眼睛被挤成了两条缝,此刻正满足地眯得更小了。一只油腻腻的手正拿着半只显然是刚从城里某个知名铺子买来的英州烧鹅,鹅皮烤得焦黄油亮,散发着霸道浓烈的肉香。他另一只手忙着撕下一条鹅腿,腮帮子塞得鼓胀,嘴角沾着亮晶晶的油花和几粒芝麻。
“啧,余记这炉烧鹅,火候是越发地道了,”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声音腻得像含了块猪油,“皮脆,肉嫩,酱香透骨……咕噜……”又一口肥美的鹅肉滚下喉咙,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这简陋的野餐里,对剑拔弩张的气氛恍若未闻。
“运三儿!吃吃吃!除了吃你脑子里就没有半点正经事?”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笑意的男声响起,打破了运费业制造的短暂噪音。
说话的是公子田训。他往前踱了两步,恰好站在了葡萄寒春和耀华兴之间那道无形的分界线上。一身宝蓝锦袍在晦暗天光下依旧扎眼,衣襟袖口绣着繁复的缠枝暗纹,用料讲究,却被他穿出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意味。他面容俊朗,眉眼天生含笑,嘴角微微上翘,仿佛随时随地都能找到趣事。
此刻,他正饶有兴致地将手里把玩着的一枚雕工精美的白玉佩抛起、接住,动作娴熟流畅,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温润的弧光。他看向演凌的目光,不像在看一个身受致命伤的猎物,倒像是在观赏一只掉进陷阱、还在徒劳挣扎的珍禽异兽,充满了玩味和一种居高临下的调侃。
“嘿,凌老弟,”田训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轻松愉快的调子,尾音微微上扬,“搁这儿吹风呢?还是……”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演凌肩胛下那片刺目的鲜红,笑容加深,“……等着哪个好心人路过,给你收尸?这地界儿可不怎么吉利哦。”
演凌的脸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肺部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子。他死死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嘶鸣。他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挺直几乎要被剧痛压垮的脊梁,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冰冷的汗水黏腻腻地顺着鬓角滑落。
“你们……”演凌的声音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混杂着腥甜的血沫气息,“……是怎么跟来的?”
这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看似平静的死水。
靠着青石心无旁骛啃烧鹅的运费业,腮帮子依旧塞得鼓鼓囊囊,他只是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演凌一眼,随即又专注于撕扯那肥嫩的鹅肉,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吞咽声,仿佛眼前的剑拔弩张远不如手中烧鹅万分之一重要。
双臂环抱、姿态紧绷的赵柳,眉头几不可查地蹙得更紧了些,那锐利的眼神中厌恶之色更浓,如同看到了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她依旧沉默,只是将环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如同岩石般沉默的耀华兴,浑浊淡漠的目光终于从演凌身上挪开了一瞬,转向了正前方的葡萄寒春。那道斜贯面庞的疤痕在晦暗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葡萄林香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扇了几下,嘴角那丝轻蔑的弧度加深了,带着一丝少女独有的、残忍的天真。
田训脸上的笑容,像春日湖面的涟漪般漾开,灿烂得近乎晃眼。他“啪”地一声,将那块在空中翻飞的白玉稳稳抓在手心,随即手腕一翻,白玉佩仿佛变戏法般消失在宽大的袖袍之中。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仿佛在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在演凌那嘶哑的质问尾音还在闷热的空气中艰难地消散之际——
“我们?”
田训那带着标志性笑意的声音轻松地接过了话头,像是理所当然。
“我们早就知道这个位置了!”
话音未落,仿佛排练过千百遍的默契,包围圈中的六人——除了依旧专注于烧鹅的运费业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以示附和——葡萄寒春、葡萄林香、赵柳、田训、耀华兴,五人的声音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