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再难寻觅,唯有一双眼睛透着惯常杀戮留下的冰冷戾气的男子。他是活跃在江湖阴影里,专接“脏活”的组织“地煞门”的头目之一,代号“影蝎”。
“情况便是如此。”贾先生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我们的人观察多日,那位公主殿下倒是颇通实务,防守得极为严密。库房与主苗圃犹如铁桶一般,难以下手。即便耗费巨大代价毁去一部分,于大局而言,不过疥癣之疾,她很快便能重新补上,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她更加警惕。”
影蝎抱着臂膀,嘴角撇过一丝属于江湖人的不屑:“那依先生之高见,该如何?总不能让我手下的弟兄们硬闯官家禁地,那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贾先生干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过拇指大小、色泽暗沉的粗瓷小瓶,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那瓷瓶貌不惊人,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硬闯自然是最下乘的做法,徒逞匹夫之勇。”贾先生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毁掉那些苗,而是要让它自己‘死’掉,死得合情合理,死得无声无息,更要死得……人尽皆知,民心尽失。”
影蝎的目光被那瓷瓶吸引,眉头紧锁:“自己死掉?此乃何物?”
“此物名为‘枯腐散’,”贾先生指尖点了点那小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件寻常物件,“乃采集数种阴晦之地生长的毒蕈,辅以特殊矿物,经秘法炼制而成。无色无味,入水即溶,极难察觉。
将其掺入灌溉之水,初时三五日内,苗株毫无异状,甚至可能因其中某些成分的刺激,显得更为青翠。
但七八日一过,药力深入根系,便会从根须末端开始,慢慢发黑、软化、腐烂,如同染了极其厉害的瘟病。地上部分的叶片随之发黄、萎蔫,最终整株枯死,绝无挽救的可能。”
影蝎闻言,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诧。他常年游走在刀尖血泊之中,自认见识过不少阴毒手段,但此种杀人于无形、更能毁物于根本的药物,仍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世间竟有如此诡异之物?”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总有些东西,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贾先生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与冷漠,他稍作停顿,话锋一转,切入真正的核心,“然而,此事的关键,尚不在于药物本身。在于时机,在于地点,更在于……后果。”
他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灯光照亮他半张脸,另一半则隐在深深的阴影里,显得格外诡谲:“我们不能让它只在皇庄里出事。她大可以封锁消息,铲除病苗,对外宣称试验挫折,重新来过便是。
我们要等,等到这批看起来健康无比的苗子,被那些满怀希望的‘示范户’们领回去,小心翼翼地栽种到他们的地里,精心呵护,等到它们扎下根,抽出新蔓,让那些农户真正将一家老小的生计希望寄托其上之时……”
贾先生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一字一句道:“再让它们,在众目睽睽之下,大片大片地、无可挽回地枯死、烂掉!你想想到那时,会是何等光景?那些损失了唯一希望的农户会如何愤怒绝望?那些原本就极力反对的朝臣会如何群起攻讦?民间会如何流传红焰薯乃‘不祥之物’、‘瘟神之种’的谣言?陛下还会再相信这位公主吗?这红焰薯,即便真有天大的好处,日后还会有一星半点的信誉吗?还有谁敢再去种植?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彻底绝了这条念想!”
影蝎静静地听着,饶是他心硬如铁,常年干着拿钱买命的勾当,此刻背脊也不由自主地窜起一股寒意。这计策太毒了,毒得不留余地,毒得斩草除根。
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