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通的手掌,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斗着。
他的脸上,青筋暴起,表情狰狞,眼中充满了痛苦的挣扎。
杀了他!一个声音在他心中疯狂地咆哮。
杀了他,为我们的孩子报仇!
可是……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一灯大师那张慈悲的脸,浮现出他那句“一切都过去了”。
自己刚刚才从仇恨的泥潭中挣扎出来,难道又要亲手将自己推入另一个杀戮的深渊吗?
他想到了瑛姑。
想到了那个在黑龙潭边,独自守着仇恨,熬白了头发的女人。
孩子是他们两个人的。这份仇恨,这份痛苦,她承受得比自己更多,更久。
自己若是在这里杀了他,固然是报了仇,泄了愤。可是瑛姑呢?
她几十年的等待,几十年的谋划,她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又该如何安放?
自己有什么资格,替她做出决定?
这血海深仇,该由她来亲手了结!
这纷乱的念头,在周伯通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他那狂暴的杀意,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堤坝拦住,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他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手掌。
山顶之上,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慈恩睁开眼睛,看着收回手掌的周伯通,眼中充满了不解。
周伯通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地盯着慈恩,那眼神,依然冰冷如刀,但其中的疯狂,却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决绝。
“我……不杀你。”周伯通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慈恩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周伯通的目光,投向了黑龙潭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愧疚,“这仇,不该由我一个人来报。那个……受了最多苦的人,是她。”
“你的命,是她的。要杀要剐,由她来决定。”
说完这句话,周伯通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他跟跄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去,不再看慈恩一眼。
一灯大师看着周伯通的背影,那双慈悲的眼中,流露出无比的欣慰与赞叹。
他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杨过也是点了点头,心中对周伯通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这个老顽童,在经历了人世间最极致的痛苦与挣扎后,终于长大了。
慈恩呆呆地跪在地上,听着周伯通的话,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得到解脱,却也没有立刻死去。他的审判,被推迟了。
而那个最终的审判者,正是他当年亲手缔造的,最痛苦的受害者。
这或许,才是对他最残忍,也最公正的惩罚。
“起来吧。”一灯大师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既然周兄做了决定,你便随我们一同去见瑛姑施主吧。这一切的恩怨,终究要有一个了结。”
慈恩默默地点了点头,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双腿因为跪得太久,有些麻木,但他还是站得笔直,跟在了一灯大师的身后。
于是,原本三个人的队伍,变成了四个人。
一行四人,怀着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沉重的心情,沉默地走下山顶,朝着那片被仇恨笼罩了数十年的黑龙潭,缓缓走去。
山风依旧,古松依旧。
但此刻,周伯通的心情却已截然不同。他不再是那个只知躲避的老顽童,也不再是那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狂人。
慈恩的谶悔,一灯大师的宽容,以及杨过那番“这仇,不该由我一个人来报”的话语,如同一道道清泉,洗涤着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知道,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煎熬,一份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