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悚然感彻底消失,直到周围重新出现零星发光的深海生物,它才稍稍放缓速度。
浮出海面时,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惨淡的灰白。它爬上另一处远离桑海的偏僻礁石,盘踞起来,金色的竖瞳里残留着未散的冰冷与凝重。
那幽光那低语还有那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恶意
绝非寻常海兽,甚至不是它认知中任何一种已知的凶物或魔怪。那更像是一种被强行拘禁、污染、扭曲了的古老存在的“碎片”?或者,是依托于那上古封印而生的“守门之物”?
东皇太一想用血祭唤醒的,就是这种东西?不,恐怕不止是“唤醒”那低语中的“门开”
敖青心中念头急转。它虽不擅人族那些弯弯绕绕的谋划,但身为神兽,对危机与本源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东皇太一所图,恐怕远比破坏封印、释放魔气更加疯狂。
必须立刻将所见所感告知老师。
它不再停留,粗长的身躯滑下礁石,没入渐亮的天光与晨雾中,朝着青松坡的方向,急速游去。
青松坡上,晨雾未散,但重建的喧闹已早早开始。
新的木围墙已近完工,足有一丈多高,顶部削尖,关键连接处用铁箍加固,看上去颇有几分森严气象。几处了望塔正在搭建,墨家弟子在塔架上忙碌,机关滑轮吱呀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木料、湿泥和汗水的气息。
白辰站在新修的、略显简陋的藏书楼二层窗前。这里视野最好,能将整个坡地乃至远处桑海城轮廓尽收眼底。他手中握着那枚紫色鳞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冰冷却又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纹路。
一夜未眠,但他脸上并无倦色,只是那双眼眸深处的疏离感,似乎又加深了一分。窗外飘来的木屑与泥土气息,人群的呼喊与劳作声,落在他感知中,清晰无比,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不断增厚的琉璃,真实,却又难以触及其内核的温度。
他在等。
等敖青的消息,等探查队的最终人选,也在等东海深处,那必然到来的变化。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不疾不徐。白辰没有回头。
“老师。”陆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依旧条理清晰,“探查队人选已初步拟定。墨家四人,由邓陵子前辈亲自带领,皆是精通机关、水性、侦查的好手,其中两人曾随商队远航,略通海外风物。阴阳家两人,月司先生与另一名唤‘摇光’的年轻弟子,摇光擅幻术与气息追踪,心思机敏。书院护卫队三人,都是上次血战幸存的老手,沉稳果敢,对桑海周边海路熟悉。”
“嗯。”白辰应了一声,“敖青尚未回返?”
“尚未。”陆远略一迟疑,“老师,东海那边昨日又有两艘渔船在近海迷航,虽最终平安归来,但船上的渔人都说雾起时听到了歌声,神智恍惚。城内已有流言,说海神发怒,需童男童女祭祀方能平息人心有些浮动。”
“安抚即可,不必强压。”白辰淡淡道,“流言起于畏惧,亦止于事实。待探查队带回消息,自有分晓。”
“是。”陆远点头,“还有一事,田襄在牢中,这几日总是望着东北方向喃喃自语,说什么‘时辰快到了’、‘仙使要来接引’看守觉得古怪,报了上来。”
仙使?接引?
白辰眼中掠过一丝冷意。田襄这等贪生怕死、利欲熏心之徒,死到临头还做着“仙缘”美梦,真是可悲又可笑。但这梦话,或许也非空穴来风。东皇太一的人,或许早已与桑海城内某些败类有所勾连。
“加派人手,看紧他。若有异动,不必请示,可先斩后奏。”白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陆远心中一凛:“学生明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带着特殊韵律的嘶鸣。陆远抬眼望去,只见晨雾中,一道青黑色的修长身影正蜿蜒上山,速度极快,正是敖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