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敌军,早已被这神鬼莫测的手段彻底震慑,再无一人敢上前,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远处,邓陵子、月司等人趁机带着重伤的白无双,在书院守军接应下,冲破了阻隔,回到了防线之内,与云阳、秦双儿等人汇合。众人聚集在残破的正堂前,看着场中那青衫独立的背影,心潮澎湃,热泪盈眶。
白辰低头,看着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田襄和黑齿。
“我说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放下兵刃,可活。”
“我放!我放!”田襄涕泪横流,趴在地上连连磕头,“白先生饶命!白先生饶命!都是赵高!都是黑齿逼我的!我不想与书院为敌啊!”
黑齿则怨毒地盯着白辰,嘶声道:“白辰你别得意秦王不会放过你阴阳家东皇大人一定会”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白辰看了他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
黑齿的瞳孔骤然扩散,眼中的怨毒、恐惧、不甘,瞬间凝固,随即神采彻底熄灭。他保持着那个怨毒的表情,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气息全无。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就像一盏油灯,被风吹灭了芯。
田襄看到黑齿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裤裆一片湿热,竟是失禁了。他疯狂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砰砰作响,很快就血肉模糊:“饶命!饶命啊白先生!我愿意投降!我愿意把城主之位让给您!我把所有家产都捐给书院!只求您饶我一命!”
白辰没有理会他的哀嚎,转而看向周围那些噤若寒蝉、进退失据的敌军。
他的目光扫过,无人敢与他对视。
“今日,我只诛首恶。”白辰的声音传遍战场,“尔等受人蒙蔽驱使,情有可原。现放下兵刃,自缚双手,于坡下集结等候发落。若有异动,或再执兵刃者——”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如寒风过境:
“犹如此台。”
话音落,那已经完全化为木屑飘散的高台原址,地面猛地向下塌陷了数尺,形成一个规整的凹坑,坑壁光滑如镜。
这无声的威慑,比任何咆哮怒吼都更令人胆寒。
哐当!哐当!哐当!
兵刃落地的声音连绵响起,如同下了一场铁雨。数千敌军,无论是桑海守军,还是罗网杀手残部,亦或是那几个侥幸未死的阴阳家术士,再无一人敢反抗,纷纷丢下武器,老老实实地在指定区域集结,一个个面如土色,如同待宰羔羊。
书院内,劫后余生的众人看着这一幕,恍如梦中。
云阳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靠着残墙,咧嘴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秦双儿长剑拄地,望着那道青衫身影,紧绷了数日的心弦终于松弛,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晕厥。陆远在孙七娘的搀扶下走出正堂,看着满地狼藉和远处束手就擒的敌军,又看看天空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泪水无声地滚落。
白辰这才转身,看向书院众人。
他的目光落在重伤的云阳、力竭的秦双儿、憔悴的陆远身上,落在每一个伤痕累累却眼神明亮的书院子弟和难民脸上,最后,落在被墨七和邓陵子搀扶着、脸色惨白却努力挺直脊背的白无双身上。
四目相对。
白无双看着老师,看着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眸,看着老师青衫上似乎比往日更重的风尘,还有那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与整个世界隔了一层薄纱的疏离与疲惫。
他忽然明白了。
老师为了赶回来,为了解书院之围,为了保护所有人付出了他无法想象的代价。那代价,可能比流尽鲜血更沉重。
他想说什么,嗓子却哽住了。
白辰却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依旧,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与血腥。
然后,他抬头,望向东方那即将跃出地平线的第一缕晨曦。
天,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