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满碎裂的晶块和深浅不一的坑洼,踩上去不知深浅。空气中游离的暴虐能量凝聚成一道道忽明忽暗的惨白电弧,毫无规律地跳跃闪烁,偶然触碰到晶簇,便炸开一团刺目的火花,滋滋作响,散发出焦糊与臭氧混合的怪味。
我闷着头,将速度催到极限,专挑那些晶簇最为密集、地形最为复杂险恶的缝隙里钻,用尽一切办法拉开距离,甩脱可能的追踪。身后的脚步声、呼喝声,被层层叠叠、形态诡异的晶丛阻挡、反射、消弭,变得断断续续,如同鬼魅的窃窃私语。
不知亡命奔逃了多远,胸口灼痛得像要炸开,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喉咙火烧火燎。左肋的绷带早已被温热的血液彻底浸透,湿漉漉、沉甸甸地黏在皮肉上,每一次迈步、每一次扭身,都牵扯出撕裂般的剧痛。星核深处传来的不再是隐痛,而是持续不断、仿佛有钝刀在缓慢切割研磨的沉闷痛楚。
实在跑不动了。
眼前阵阵发黑,我猛地闪身,躲到一根格外粗大、形态扭曲如垂死巨蟒的暗紫晶柱后面,背脊死死抵住冰冷坚硬、布满糙涩纹路的晶面,张大嘴,像离水的鱼一样贪婪而痛苦地吞咽着稀薄且充满能量残渣的空气,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发出嗬嗬的拉扯声。
勉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和眼前乱窜的金星,我侧耳,竭力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丝异动。身后的追兵声似乎被茂密的晶林甩开了,但并未完全消失,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觉,依然如影随形。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我咬着牙,用颤抖的手臂撑着冰冷滑腻的晶柱,试图站起身。就在脚尖发力的瞬间,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突兀地绊了一下,本就虚浮的身体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扑倒。
低头,昏暗中,只见一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条状物,斜斜插在厚厚的紫黑晶尘里,只露出小半截,表面似乎有些模糊的刻痕。
心中莫名一动。
我强忍眩晕和剧痛,缓缓蹲下身,伸出沾满血污和晶尘的手,小心翼翼拂开覆盖其上的沉积物。
不是石条。是半截断裂的石碑,质地粗糙古拙,边缘参差不齐。碑面上,深深镌刻着一种极其古老、弯弯曲曲、如同虫迹又似星轨的奇异文字。我完全无法辨识。
然而,当我的指尖带着体温,轻轻拂过那些冰冷凹陷的字迹沟壑时——
怀中,那紧紧贴肉藏着的古图玉板,毫无征兆地,猛地传来一阵灼烫!仿佛沉睡的烙铁骤然苏醒!
与此同时,粗糙的碑文表面,一道极其黯淡、几乎微不可察的灰色微光,如同垂死者的最后一次心跳,倏然一闪而过!
紧接着,几个更加清晰、更加深邃、仿佛用浓稠的、未干涸的鲜血强行书写的古星文,携着一股苍凉、肃杀、警告的意志,硬生生、不容抗拒地,烙进了我的识海深处——
禁地。
封镇之物。
勿近!
三个短促的词组,却像三道裹挟着无尽岁月尘埃与血色警告的惊雷,在我神魂中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