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渊的白雾裹着灼人的热气，在暗河上空织成层扭曲的纱。张叙舟蹲在新挖的冰泉支渠边，手里攥着把青稞粒 —— 麦粒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潮，却依然带着股清冽的草木气。渠里的冰水正顺着 “之” 字形水道往沸渊主脉流，每道拐弯处都蹲着个护江队员，人人手里都攥着把青稞，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叙舟哥，第 7 段渠水温降到 48c了！” 何衡举着监测仪跑过来，屏幕上的红色曲线总算有了段平缓的下坡，“善念值稳住 798 亿了！刚才那波冲突总算压下去了。” 他指的是半小时前，两名队员因为 “谁先清理堵塞的冰泉眼” 差点动起镐头，最后是老牧民把青稞粒塞进两人手心，让他们对着冰泉深呼吸了三分钟才平息。
苏星潼的银簪突然在半空顿了顿，星纹投射的渊底影像里，赤红火煞的边缘泛起层诡异的紫雾。“不对劲。” 她指尖划过星纹，紫雾里浮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无数条小蛇在火煞表面爬行，“银簪解析出，灼心瘴气在变异 —— 它开始吸收队员的暴躁情绪，变得更具腐蚀性了。”
话音刚落，渠边突然传来声怒吼。赵老大正指挥队员往沸渊投放裹着牦牛毛毡的 “隔温符”，不知怎地竟和负责搬运的小李吵了起来，“你他妈能不能快点？冰都快化完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手里的存在剑 “嗡” 地一声，剑身上的冰蓝纹路竟染上了层赤红色。
“老赵！攥紧青稞！” 张叙舟大喊着扔过去一把麦粒。赵老大下意识地接住，掌心被麦粒硌得生疼，这才猛地回过神 —— 刚才不过是小李脚滑摔了下，根本犯不着动这么大火。他盯着自己发红的掌心，突然骂了句：“操，这破瘴气还会升级？”
何衡的监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屏幕上的善念值像被捅破的气球，798 亿……795 亿…… 更可怕的是，渊底的紫雾正顺着水流往上涌，所过之处，原本清澈的冰泉水竟泛起淡淡的粉色，“是‘情绪毒素’！” 他调出水质分析，“变异瘴气把暴躁情绪融进水里了！接触的人会直接被放大恐惧和愤怒，比之前的灼心瘴厉害十倍！”
张叙舟的衡脉通脉突然泛起针扎似的疼。他看向渊底，黑袍人的虚影正举着骨笛冷笑，骨笛上的蛇纹在紫雾里活了过来，每条蛇的眼睛都在闪烁，像在清点着岸上的 “猎物”。“他在逼我们自相残杀。” 张叙舟抓起把冰泉水泼在脸上，冰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12 岁那年被灶膛火钳烫伤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 那次他疼得在地上打滚，却死死咬着牙不喊，就因为父亲说过 “叫唤的汉子扛不住事”。
“用这个。” 苏星潼突然递过来个牦牛皮袋，里面装着些发黑的青稞粒，“老牧民说，这是去年收获时特意留的‘头茬麦’，在冰泉里泡过七七四十九天，能镇心神。” 她的银簪在麦粒上扫过，星纹里浮出片画面：老牧民的祖父蹲在沸渊边，把同样的青稞粒撒进水里，当年的火煞竟真的退了三分。
张叙舟抓起把发黑的青稞，麦粒入手冰凉，像攥着块冰。他突然想起 1994 年坠江那天，江水刺骨的冷反而让他异常清醒，连堤岸裂缝里的青苔都看得清清楚楚。“对，极致的静能克最烈的躁。” 他把青稞粒分给身边的队员，“别光攥着，想想种这麦子的人 —— 他们在高原上守着贫瘠的土地，靠的不是火气，是韧劲。”
赵老大把发黑的青稞塞进嘴里嚼了嚼，苦涩的麦香混着冰泉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他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的样子 —— 老爷子躺在床上，连说话都费劲，却还在念叨 “麦种要晒够太阳才能下种”。心里的火气像被浇了桶冰水，剑身上的赤红纹路渐渐褪了下去，“娘的，这破麦子比老子的酒还上头。”
就在这时，渊底的紫雾突然凝成个巨大的拳头，带着滚烫的水汽砸向冰泉支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