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吉普车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来时是前途未卜的忐忑,去时却是满载而归的昂扬。
马科长——现在或许该叫他马大哥了,手里握着方向盘,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时不时地,他还伸手摸摸胸口的兜,那里揣着省供销总社张处长亲笔签发的“嘉奖令”草稿,比揣着金条还让他踏实。
“李老弟,”马科长心情大好,连称呼都更加亲近了,“这回哥哥我是真服了。你是不知道,刚才在省社,那张处长看我的眼神,啧啧,我老马干了二十年保卫工作,头一回觉得腰杆子这么硬!”
李卫东坐在副驾驶,手里把玩着那枚没抽完的“大前门”,神色倒是依旧平静,只在眼底藏着一丝深邃的笑意:“马哥,这只是个开始。以后咱们兄弟联手,这平阳县的地界上,还能有咱们办不成的事?”
“那是!那是!”马科长笑得合不拢嘴,“对了,老弟,回去之后,关于那个‘炮哥’……”
提到“炮哥”,车厢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后座的叶婉清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扶手,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不急。”李卫东吐出一口烟圈,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叶婉清,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马哥,回去之后,你先别急着抓人。咱们手里现在有了省里的尚方宝剑,但要彻底钉死他,还得让他自己再跳得高一点。”
“让他跳?”马科长一愣,随即领悟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懂了!欲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老弟你是想让他以为咱们真被抓了,让他把所有的底牌和丑态都露出来,到时候咱们再……”
“一网打尽。”李卫东淡淡地接道。
马科长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对身边这个年轻人的敬畏又深了一层。这哪里是个十八岁的少年?这分明是个运筹惟幄的老猎手啊!
……
红星村,村口的老槐树下。
天色渐晚,正是社员们收工回家、聚在一起闲聊的时候。今天的话题,自然离不开早晨那场惊天动地的“抓捕”。
“听说了吗?李卫东那小子,这回是真栽了!”
“可不是嘛!县里的吉普车直接开进村,保卫科的人凶神恶煞的,直接你给抓走了……”
“唉,可惜了啊。这孩子刚看着有点出息,会修个东西,怎么就……怎么就不走正道呢?”
村民们有的惋惜,有的幸灾乐祸。人群中,孙大海蹲在石磨盘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脸上虽然还要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但眼角眉梢那股子得意劲儿,是怎么也藏不住。
“早就说了,这人啊,得走正道!”孙大海吐出一口浓烟,用烟袋锅敲了敲石磨,“不象我们家晓芸,虽然差点被那小子骗了,但好在悬崖勒马!这不,钟部长家那边已经说了,过两天就来正式下聘!那可是正经的干部家庭!”
周围的村民赶紧附和:“是啊是啊,还是支书您眼光好!”
孙大海听得心里舒坦,正准备再发表几句高论,忽然,村口的土路上载来了一阵沉闷的马达轰鸣声。
“嗡——嗡——”
那两道雪亮的车灯刺破了暮色,晃得众人睁不开眼。
“那不是……早晨那辆吉普车?”眼尖的村民喊道。
“这是……怎么又回来了??”
众人议论纷纷,孙大海更是精神一振,从石磨上跳下来:“走!我们看看去!作为村支书,我得配合组织工作……”
而面前的吉普车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气势,卷着尘土,径直开到了大槐树下,稳稳地停住。
车门都还没开,孙大海就先一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对着驾驶座喊道:“马科长!辛苦了!李卫东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