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托举着,剧烈咳嗽,在瓢泼大雨里剧烈呼吸,试图装满为?了自己为?了节省氧气而竭尽全力的肺。
他从来?没这么贪婪地汲取过这个世界什?么东西,耳朵、鼻子?、眼睛一点点被新鲜空气唤醒,一股子?狂喜忽然涌上了心头。
他缠在韩竞身上,心跳快得说不出话。
他忽然发现自己会呼吸——这个发现非常古怪,因为?人都会呼吸这件事是所有人都清楚的,可叶满仿佛第一次发现、明白。
他意?识到一件大事,仿佛当头棒喝!如果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呼吸的话,那?为?什?么要从别人身上得到养分才能?续命?为?什?么别人的一点态度就能?轻松剥夺自己的呼吸?分明只需要用自己的、长在腹腔的、无比坚强的肺。
现在应该是后半夜,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睡了,不会有人知道这里有两?个人死里逃生。
原始森林是黑色的,但?和地下的黑截然不同,下面的黑是纯粹的、没有生命的,而夜色的黑是生动的、藏着生机的。
世界黑漆漆一片,叶满搭着韩竞的肩,伸出手,摸向天上坠落的雨。
眼睛看见了白色雨线,耳朵听?见了噼啪声响,嘴唇呼吸进了清新的、大山制造出的氧气。
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明确地、清晰地感知,自己正活着。
韩竞也在剧烈呼吸,他把叶满抱得很紧很紧。
这时,他在雨水碰撞声里听?到了一连串的犬吠声。
非常熟悉。
两?个人一起转头看过去,在竹子?下,潭水边,一抹灰暗的白正站在那?里,向两?人狂吠,如果不是那?声音太尖锐,都让人怀疑那?里只是一朵小蘑菇。
“韩奇奇!”叶满声音很弱。
让他惊讶的不只是小狗出现在这里,还有他们此时身处的地方太熟悉了。
墨绿平静的潭水,潭边的一丛竹子?,这是他们进山第一次休整时所处的位置,怎么会是这里?
他们用最后的力气游到岸边,韩奇奇飞扑了过来?,扑进叶满怀里,抱住那?小小一团温热,叶满才敢确定他们真的做到了。
浑身脏兮兮、毛里夹着落叶的小狗兴奋地乱跳,在叶满头发上、脸上乱舔,为?他梳理毛。
而叶满已经脱力了。
他和韩竞到山壁的一块突起的小岩石下避雨,靠在里面一动不动,缓和体?力。
韩奇奇被叶满塞进衣服里,韩竞靠过来?,搂住叶满。
山里太冷,雨太大了,小狗在发抖,叶满也在发抖。
他贴在韩竞胸前,觉得自己丝毫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软绵绵的,手指都抬不起来?。
包里没什?么东西了,但?好在防水布包裹着的电话还没事,韩竞叫了救援,把湿淋淋的外套脱了裹在俩人身上,尽力保持体?温。
强体?力消耗后会有一段倦怠期,大脑和身体?变得很轻很钝。
叶满呆呆看着雨,主动开口:“明明只过了几分钟,怎么感觉过了一辈子?呢?”
韩竞:“十分四十七秒。”
叶满:“那?么久”
韩竞:“我?第一次进这个洞里比这次时间长。”
叶满淡淡的死志和半死不活的生活态度给人一种他非常柔弱的错觉,但?其?实?他的意?志非常坚韧。
只有韩竞发现了。
巨大的惊险刺激后,好像一切都只剩下平静。
叶满没说话的欲望,呆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事了。”
“小满。”韩竞环着他的身体?,低低说:“对不起。”
是他的错误判断和自负让叶满陷入险境。
叶满摇摇头,体?力甚至支撑不出太大的声音:“我?们没事。”
韩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