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老七他们一大家子走了之后,院坝里终于安静下来。那哭声、说话声、脚步声,都渐渐远去,消失在晨光笼罩的山林之中。
老头站在门口望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招呼科考队员们:“几位,快进来烤烤火,山里早晨冷得很,别冻着了。”
众人跟着他进了堂屋。堂屋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正中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像下是一张八仙桌,桌边摆着几条长凳。最让人舒服的是,堂屋里已经生起了两盆火。
护国寺这里已经是梵净山深处,最不缺的就是柴火。老头一大早就起来,从柴房里抱了几捆青杠柴,在堂屋里烧了两炉。那青杠柴是山里最好的柴火,耐烧,火旺,烧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木香。
不止这两盆火,靠墙的一个火塘里还煨了一大罐茶叶。火塘里的火苗跳得正旺,舔着陶罐的底部,罐口冒着袅袅的白汽。
唐哲他们经过一夜的奔波,早已疲惫不堪。这会儿看到火,就像看到了救星。几个人围坐在火盆边,烤着冻僵的手脚,不一会儿就开始打起了瞌睡。陈东靠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李默直接坐在小板凳上,抱着膝盖打盹;耿桂兴和周勤也眯着眼睛,半睡半醒;布鲁斯这个老外更是撑不住,靠在墙上就睡着了,鼾声都起来了。胡静坐在唐哲旁边,头靠着椅背,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动。
只有许中南还撑着,坐在火边跟老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很快,茶罐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老头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包,打开来,是本地自制的老茶叶。
那茶叶粗枝大叶的,颜色发黑,但闻着有一股浓郁的茶香。他抓了一把丢进茶罐里,用一根木棍搅了搅,又盖上盖子,继续煨着。
老太婆则去了楼上,从稻草下面翻出一大盆洋芋来。
那些洋芋是去年夏天收的,一直存到现在,一个个圆滚滚的,表皮还带着泥土。她抱着洋芋上来,又去灶台边烧水,一边等着水开,一边坐在小板凳上刮洋芋皮。
她的手很麻利,一把小刀在手里转得飞快,一会儿就刮了一盆。
茶煨得差不多了,老头拿来几个土碗,给他们每人倒了一碗。那茶汤色浓得像酱油,闻着香气扑鼻,但喝起来却很苦,苦得皱眉。可是苦过之后,又有一股回甘,从喉咙里慢慢泛上来,满口生津。
胡静喝了一口,苦得脸都皱起来了。老头看到,笑着说:“姑娘,这茶是苦,但解乏。你们走了一夜,喝这个最好,比喝水管用。”
胡静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这回好像没那么苦了。
一个多小时后,老太婆来叫大家吃饭。
说是饭,其实也就是一大锅水煮洋芋片。她把刮好的洋芋切成厚薄均匀的片,下到开水锅里煮,煮到洋芋片变软,汤变白,就起锅装进一个大盆里。
桌子上放了一大碗生辣椒酱,那是用本地的新鲜辣椒剁的,加了盐和一点酒,发酵过,吃起来又辣又香。
最特别的是,辣椒酱里还加了少许木姜花和野山葱,那味道一下子就出来了,又香又冲,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几个人围坐在八仙桌边,一人一碗洋芋片,就着辣椒酱吃。那洋芋片煮得恰到好处,软糯但不烂,蘸着辣椒酱吃,又辣又香,特别开胃。累了一夜,饿了一夜,这一碗热乎乎的洋芋片下肚,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吃着洋芋片,唐哲想起昨晚的事,开口问道:“老人家,你昨天说山上有大猫子,你们有见到过吗?”
老头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洋芋片放下,擦了擦嘴:“我这年纪也大了,不常上山,最多也就是到山林里砍几把柴,大猫子倒是没有见过。不过偶尔还能听到它的叫声,尤其是夜里,那声音传得远,整个山谷都能听到。”
听到他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