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申厚植老爷子还是没跟女儿女婿他们一起去唐哲家吃晚饭。人老了,恋旧,也怕给年轻人添麻烦。
他摆摆手,对喜气洋洋的女儿女婿说:“你们去,你们去,跟着唐哲他们热闹热闹。我就在屋头,随便煮点东西吃,清静。”
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背后,是一种历经沧桑后习惯了孤独的平静,还有一种不愿成为儿孙负担的固执。
大凤了解他公的脾气,知道拗不过他,于是,申厚植一个人留在了渐渐暗下来的老屋里。火塘里的火小了些,他添了几块柴,就着那点光亮和余温,慢吞吞地给自己煮了一小锅面条。就着一点猪油、酱油和葱花,呼噜噜吃完。碗筷洗净,灶火封好。
他坐在渐渐冷却下来的火塘边,抽了一袋烟,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狗吠和人声,静静地守着这一屋子的寂静和等待。这份寂静里,有对儿孙都已经长大成的人欣慰和对逝去亲人的牵挂,复杂难言。
那边厢,唐哲家却是另一番景象。陈秋芸晚饭做得比平时早不少,但等真正摆上桌、人坐齐开吃的时候,窗外的天色也已经完全黑透了。
山村的冬夜,黑得纯粹,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但唐家新屋的堂屋里,却亮如白昼,暖似阳春。
堂屋中央,那张结实的大方桌旁围满了人,桌子底下,不是普通的空地,而是巧妙地放了一个大铁盆,里面烧着红彤彤的木炭火。
炭火的热气向上蒸腾,将桌布和每个人的腿脚都烘得暖洋洋的。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大家围坐在一起,碗筷叮当,说笑不断。炭火驱散了冬夜的严寒,也烘托出团聚的暖意。
吃完饭之后,唐哲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说道:“正好今天二狗、科军都在,我跟大家商量个事。”
众人都看向他。唐哲接着说:“我打算,明天上趟山,去麻黄岭那边转转,追追山。郝好姐这次来,一直想体验一下我们山里的打猎,正好这几天雪也下了,也凛了几天,山里该冻硬的都冻硬了,动物脚印也清楚,是个好时候。”
他话音刚落,申二狗“嚯”地一下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唐哥!你讲哪样?明天去追山?!真的假的?!”
他自从跟着唐哲去了林城,在工地、店铺里忙活,已经小半年没摸过枪,没进过深山老林了。
骨子里那股属于山里猎人的野性和渴望,瞬间被点燃。冰雪封山时节,正是许多野物觅食困难、活动踪迹明显的时候,对于有经验的猎人来说,确实是难得的黄金时机。
旁边的简科军也立刻坐直了身子,黝黑的脸上放出光来,急切地问:“哲哥,是不是真的哦?这几天麻黄岭上,那些野山羊肯定饿得满山转,找苔藓和树皮啃!雪地里好撵得很!”
唐哲肯定地点点头:“当然是真的。郝好姐难得来一趟,又赶上这时候,不去一趟可惜了。我估摸着,明天天气应该不错,我们早点出发。”
“那太好了!” 申二狗激动地搓着手,“今天晚上我就不回去了!科军,你也莫回去了,我们就在哲哥这里挤一晚上,明天天不亮就走,省得来回跑耽误工夫!”
简科军也连连点头附和:“要得!二狗说得对!我们就在这堂屋桌子上趴一晚上就行,打个盹儿,天亮了就走!”
陈秋芸一听这话,立刻嗔怪道:“你们两个鬼崽崽,说的啥子胡话!我家这新屋是白盖的呀?楼上空房间好几间,新铺盖都是现成的,还能让你们两个大小伙子趴桌子?这大冷天的,趴在硬邦邦的桌子上,冻一夜,明天上山还没开始走,就得先害上伤寒!不行不行,吃了饭就给你们收拾房间,好好睡一觉。”
唐婉一直竖着耳朵听,此刻也按捺不住,放下碗筷,眨巴着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