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哲耐心解释道:“这里头有讲究。下雪之后,尤其是化雪又结冰的那几天,山里许多地方会被冰雪覆盖或者冻住,一些平时难走的路反而好走了。更重要的是,雪地就像一张大白纸,动物只要出来活动,就会在上面留下清晰的脚印、粪便,我们顺着痕迹找,容易得多。”
“而且,下雪天冷,动物为了觅食,活动反而会比平时频繁一些,尤其是早上和傍晚。当然,对猎人的考验也更大了,要耐得住冻,看得准脚印,还得预估动物的动向。”
他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有我带着,沈月也去过几次,熟悉一些路线,安全肯定没问题,就是吃些苦头。”
沈月也点头附和:“郝好姐,雪后进山,虽然冷,但景色也特别不一样,满山遍野白茫茫的,树枝上都挂着冰凌,太阳一照,亮晶晶的,可好看了!说不定还能看到傻乎乎的野兔在雪地里蹦呢!”
郝好被她说得心生向往,对那未知的雪原狩猎之旅充满了期待。
沈月想起明天的热闹,又兴奋起来,摇着郝好的手说:“不过,明天我们先不去想打猎的事!明天一大早,我们就要去哲哥家帮忙按猪,吃‘刨猪汤’!哈哈,这可是分田到户以后,我第一次不是吃集体的‘刨汤饭’,肯定特别香!”
她这话,引起了屋里除了沈国章之外所有人的共鸣。
他们都是大集体时代之后才出生或者长大的,对“集体刨汤”有着模糊而温暖的记忆。沈月眼睛亮晶晶的,陷入了回忆般的描述:“我记得以前,队里杀年猪那才叫热闹!天不亮,综合农场那边的空坝子上就支起了几口大铁锅。烧火的烧火,挑水的挑水,水烧得滚开。几个壮劳力把肥猪按在宽板凳上……那时候,猪的叫声能传遍半个大队。”
她顿了顿,似乎还能听到那遥远的猪叫声,继续道:“猪杀倒了,接下猪血,凝固了就成了血旺。那边,女人们早就把自家带来的白菜或者酸菜切得细细的,等锅里的水开了,哗啦一下倒进去,再把血旺切成巴掌大的块,下到锅里煮。另一口锅里,洗得发白的猪肺,焯过水,和着切滚刀的大白萝卜,也煮上满满一大锅。那香味啊,能飘出几里地!”
她的语气从兴奋渐渐转为一种混合着怀念和感慨的平静:“剩下的肉啊,下水啊,心肝肚肺,还有白花花的肥肉、红彤彤的瘦肉……想都不要想,那都是要按工分、按人头,仔仔细细分到每家每户的。”
沈国章说:“那时候,吃了一年素、肚子里没几点油水的大人娃儿,能分到一碗飘着油花、有几块血旺、几片猪肺的白菜萝卜汤,就已经高兴得像是过年了!真的,分到每个人碗里,血旺可能就指头那么一两块,猪肺薄薄的两三片,但架不住萝卜白菜多啊,煮得入了味,吃起来,也觉得有肉味,香得很!”
唐哲说:“所以呀,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们邛水这一片,正儿八经的‘刨猪汤’,可以没得多少肉,但这血旺,是必须要有的。没得血旺的刨汤,那就不正宗,少了那个意思,少了那份念想。”
他语气笃定而慷慨:“放心吧!明天杀了猪,血旺肯定管够!我还会跟我妈说,让她把新鲜的坐墩肉、五花肉多切些,和着自家晒的干豆豉、摘的新鲜蒜苗,好好炒上几大盆!还有猪肝、猪肚,都用泡椒和酸萝卜炒出来。明天,大家就敞开肚子,吃个够!把这几年欠下的‘肉瘾’,好好过一次!”
郝好笑了笑说道:“真没想到啊!你们这里过年宰杀一头猪竟然有如此之多的规矩与讲究。”沈月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地点头回应道:“是啊,明天恰好就是农历十二月廿四日啦,也就是咱们这儿特有的‘赶年’哟!”
“赶年?”郝好之前曾耳闻过这个词儿好几次,但一直都未曾询问过究竟为何要过这样一个特别的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