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出了门,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上走。路边的冬水田泛着清冷的光,田埂上的草挂着白霜,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出门没多远,就看到几个娃儿踩着用竹子自制的“高脚马”(高跷)往桃子坪这里来,那几个娃儿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手法很娴熟,在这崎岖的山路上踩高脚马还能健步如飞。
几个娃儿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唱着唐哲熟悉的童谣:“红萝卜,咪咪甜,看到看到要过年,过年过年又好耍,又吃汤粑又吃嘎。”
“折耳根,满坡生,我是舅爷亲外甥,舅娘喊我进屋坐,舅爷在旁边鼓眼睛。”
“老把把(老奶奶),炒嘎嘎,炒不耙,放盐巴,盐巴咸(音含),扯卵谈。”
唐哲不由得笑了起来,走近了,原来是唐孝贤家的大龙小虎以及唐老三家的那几个娃儿,他们也看见了唐哲,唐龙带着唱了起来:“月亮光光,芝麻香香,香到哪里,香到邛江,邛江有把刀刀,割把草草,搭个棚棚,接个唐哲嫂嫂,嫂嫂煮饭,打烂鼎罐……”
说完,几个小娃儿对着沈月伸出舌头,做着鬼脸大笑起来。
唐哲故意生气地说道:“你们再这样乱唱,要挨打屁股,我的糖也不给你们吃了。”
听到有糖,几个小娃儿连忙从高脚马上跳下来,围在唐哲身边:“唐哲哥哥,我要糖,我要糖。”
唐老三家的和唐援朝家的娃儿比唐哲辈份要矮一辈,却也围着沈月叫了起来:“婶婶,我们要吃糖……”
弄得沈月脸更加红了。
唐哲说道:“你们几个乱叫,不给你们吃了。”
小的那娃儿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沈月看了一眼唐哲,说道:“哲哥,你就不要黑他们了。”说完,拉开自己身上的书包,从里面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出来,一人分了两颗,每分到一个人,都对他们说:“以后不准乱喊了,听到没有,我都还没有过门,大龙小虎,你们要叫我姐姐,你们几个,要叫我嬢嬢!”
“知道啦,姐姐。”
“晓得了,以后叫……嘻嘻!”
几个娃儿得了糖,都高兴地扛着高脚马跑回家了。
郝好看着这些娃儿,突然感觉他们雷公山下的老家,因为离林城太近的缘故,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年那种气氛了。
说着话,便到了那棵虬枝盘曲的大柏树下。
还没有上院坝坎,那只黑狗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围着沈月不停地打转,不时把头在她的腿上蹭来蹭去。
安秀芹听见外面的动静,手拿着一颗还没有洗干净的白菜就出门来看,见到沈月和唐哲,连忙丢了白菜就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对屋里的沈阳喊道:“大阳,你妹妹回来了。”
作为八家堰唯一的女大学生,加上沈醉亭又平了反,沈家在八家堰的地位是水涨船高,现在日子也一天天的好起来了。
沈阳也从屋里跑了出来,连忙给妹妹接东西,嘴里还对郝好喊着“稀痕!”
唐哲便把明天要杀猪的事情说了一遍,请他们一家人明天一大早去帮忙按猪。
其实按猪是假,吃刨汤是真的。
经过一番客套之后,最终对方还是答应了下来。唐哲见状,随即开口说道:“那好,既然如此,我这就去找三哥,请他明儿个早些过去帮着宰杀那头猪。”说罢,唐哲转身朝着唐老三家走去。
没过多久,唐哲来到了唐老三家门前。尚未进屋,他便扯开嗓子高声呼喊起来:“三哥啊!三哥在家吗?”话音刚落,只听得屋内传出一道颇为洪亮的嗓音:“谁啊?大晚上不睡觉瞎嚷嚷啥呢!”
听到这话,唐哲赶忙提高音量回应道:“嘿!三哥,是我呀,唐哲!”随着话音落下,只听见一阵轻微响动,房门缓缓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