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第一时间便意识到自己的行径并不算妥当,不过好在修真界对待男女之事相对来说更开放一些,至少他应该不会被直接抓去审判台。
他抿唇打算说些什么,却听见宋晚汀先行一步开口了:“碎玉仙君,你为何在此?”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那双眼睛在月色下盈着光,只是奇怪的是,她此刻分明该是困惑或者生气的情绪,可他在她眼中却看不见分毫这种情绪,反倒……有几分微不可察的恐惧。
他又看过去,发觉她的视线好像转移到他身侧的剑上。
她好像……在怕他。
在怕他什么呢?
怕他会对她做什么吗?还是怕他会杀了她?
温惊沂没再接着下一步想了,他神色冷然,像是掩饰什么一般,移开了视线,道:“此事是我不妥,抱歉,但我并未看到什么也并未做什么,师妹大可放心,若师妹愿意的话,改日我会送给师妹补偿。”
师父说,若是觉得对人心怀歉疚,那便不要只做口头上的歉意,应该要做些实际的。
师妹初来乍到,虽然他已经尽力安排好了一切,但总归还会缺些什么。
只是他看起来太过冷淡了,分明说着道歉的话,却叫人半点也感受不出落入下分的感觉,譬如宋晚汀此刻只觉得:这是挑衅吧?这就是挑衅吧?
哪里有人会顶着一张没有半分歉疚感觉的脸道歉啊?而且他也不说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来她房里,还在她榻前看她!
总不能真的是准备替天行道吧?
但好在宋晚汀这么多年在宋家摸爬滚打,别的可能没学会,装蒜粉饰太平她可太会了,何况他既然说了要补偿,那确实不要白不要。
她当即便道:“没事的,我就是有些梦魇,醒来见到仙君有些害怕。”
她还唤他仙君,实在是有些没办法适应过来如今的身份,这般唤着倒也自在。
温惊沂听着她一口一个仙君地叫着,微微蹙眉,但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
天光从天边探出头来,宋晚汀朝着温惊沂挥挥手道别,便又缩回了榻上。
毕竟这还是个寒气砭肤的春夜。
*
第二日宋晚汀便收到了温惊沂的“歉礼”。
书架上又多了一排玉简,甚至院外还栽种上了更多的花,将剔透的谣雾花簇拥起来,琼枝玉蕊交叠如云,漫出一派花团锦簇的烂漫盛景。
随玉简和花而来的,还有一块通讯玉简。上面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联系人。
宋晚汀打开空荡荡的玉简时,脑海不自觉便浮现出了少年冷淡的面容。
也对,那样冷淡的一个人,想来也不会主动将通讯方式存给旁人。
何况,她这个名义上的师兄,只怕是不喜欢她的,对待她就像是对待府上多来了一只鸟雀一般,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但却并不是很关心。
此次,宋晚汀倒也谈不上失落,她当即便准备去找谢听柳师姐,存上师姐的通讯方式。
师姐昨日说要带她在怜青宗转转,还说要带她去点属于自己的命灯。
对于点命灯这件事,她初时是觉得新奇的,可当她真正去了摆放命灯的大堂时,见到万千盏或明或黯、或亮或灭的命灯在面前高高低低地大片排开时,她那点新奇顿时了无踪影,只剩下庄重和肃穆。
它们看起来只是一盏再普通不过的灯,可每一盏亮着的灯,都代表了一条鲜活的生命,而熄灭的灯也代表了一个人生命的枯荣。
点上命灯的那一刻,从此,了无牵挂的人与这世间真正有了牵绊。
宋晚汀将自己的命灯点亮,而后将心头血滴进命灯里,命灯明明灭灭,最后飘飘浮浮、摇摇晃晃地在偌大的大堂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宋晚汀目送着它高飞,目送着它降落,就像在看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