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晃晃悠悠顺着山路过来。赶车的是个裹着头巾的妇人,镇上的王寡妇,经常在河边洗衣服议论她的人之一。
辛夷硬着头皮上前拦住:“王大娘,能不能捎我们一程?”王寡妇目光落在她的面纱上,语气尖酸:“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辛娘子啊。我这牛车可不是谁都能坐的,拉你们恐怕耽误我赶路。”辛夷从袖中摸出仅剩的铜钱递过去:“都在这里了,捎我们翻过两座山就行。”
王寡妇眼睛一亮,伸手接了,脸色立刻和缓下来:“罢了罢了,快上车吧。”
乐游镇并不大,陆寂很快便找到了街尾的篱笆院。可惜,已人去楼空。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除了两张床并一张桌子几乎找不出像样的家具,桌上还摊着几张纸,字迹清秀,透着风骨一-正是她的字。纸上的墨迹还未干透,她刚走。
为什么要走?是知道他来了,所以刻意躲着他?陆寂攥紧了那张纸,下一瞬,身影消失在夜色里。牛车在山路上慢悠悠地晃着。
辛夷心急如焚,再三催促,王寡妇才叫儿子快些。她回头望着黑沉沉的山路,心乱如麻。
她被罗刹吊在炎渊上等了一天一夜,他没来。她坠入炎渊,烈火焚身的时候,他没来。
她爬出深渊,容貌尽毁,生不如死的时候,他还是没来。她最终没有死,是她命大。
他不来救她,也没什么可指责的。
毕竟,他们早就彻底了断了,他应当也是这么想的吧。可他为什么又会出现在乐游山?
是偶然?还是特意来找她?找她又做什么呢?辛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当初都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如今又怎么会特意来找她?多半是偶然。
正放下心来,忽然,牛车猛地晃了一下。
拉车的老牛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一个劲地往后退,牛车剧烈倾斜,辛夷险些被甩出车斗。
王寡妇一头磕在车板上,疼得骂骂咧咧,一边呵斥儿子抽鞭子,一边伸手去拽缰绳。
然而这温顺的老牛像发了狂一般,无论如何都拉不住,就在此时,王寡妇望着前面忽然惊叫起来:“什、什么东西!”辛夷猛地抬头,只见前方十步之外站一道身影。玄衣,墨发,面容隐在夜色里,看不清神情,可那周身的阴鸷气息铺天盖地压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辛夷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牛被吓得猛地后退,车厢剧烈一晃,半边车轮已经悬在山崖外,眼看就要连人带车坠下山崖,下一瞬,有一只无形的手伸出来稳稳托住了牛车,硬生生将它从崖边拉了回来。
“吓死我了……“王寡妇惊魂未定,正要道谢,借着月光忽然看清那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
“鬼……鬼啊!"王寡妇惨叫着往山下逃,她那儿子也拔腿就跑,两人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此时,方知有被甩到了山路后面,正挣扎着爬起来。辛夷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
隔着数步的距离,陆寂也在看她,尤其是她脸上的面纱。山风掠过山林,吹得她的面纱轻轻飘动,也吹开了陆寂额前的碎发,让辛夷看清他的面容,苍白,冷峻,额间多了一道鲜红的印记。看来这段时间他的确变了很多,变得陌生,变得可怕。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欠他,也不必怕他。
辛夷压下心底的纷乱,率先开了口,声音格外平静:“许久不见,云山君,没想到会在这穷乡僻壤遇见你,好巧。”陆寂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盯着她,那目光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压得她心口发闷。
一个当初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情绪?为什么光是看到他的眼睛,她便会莫名心口发酸?
不对,或许又是她自作多情。
这样的蠢事她从前做过不少次,甚至在被罗刹抓走时也抱过幻想,他会不会真的来救她,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