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乐,鼓声震天,才勉强盖过这股骚乱。歌舞升平中,祭典依旧庄重而恢弘,只是在场众人已不像之前那般欢喜。祭典结束后,陆寂被老阁主请走商议要事,辛夷则暂时回去休息。回去以后,想起越清音今日在大典上频频看向陆寂的眼神,辛夷心底又有几分担忧,生怕他的身份被识破。
她惴惴不安,想等他回来,却不知是祭典耗神太甚,还是近日忧思过重,伏在桌边,竞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是在一道沉甸甸的注视中。
辛夷心神一凛,借着月色才认出那道颀长的影子。……夫君?"她揉揉惺忪的眼,声音还带着初醒的迷蒙,“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寂没答,反问道:“怎么不去床上睡?”“你没回,我不放心。"辛夷清醒了些,“你方才是不是见到妙音仙子了?”陆寂垂眸:“是。”
“那她同你说话了?“辛夷不自觉坐直。
陆寂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蜷:“为何这么问?”“自然是担心你的身份被发现。“她拉他坐下,眉眼间尽是忧虑,“听说妙音仙子与仙君很早就相识,万一叫她认出来便不好办了。”陆寂缓缓抽回手,原来她只是在担心那个人。辛夷没察觉他神色有异,自顾自往下说:“玄机阁既然帮不了咱们,便另寻他法吧。医圣或许有法子,或者,还有旁人……”她凝眉思索,一个个列举可能帮那个人回来的人,陆寂心底愈发烦躁。他移开视线,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一盏茶缓缓饮尽,他眉眼沉凝,背对着辛夷将这些日子以来的误会和盘托出。
“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同你说,那个人并未回来,我也没被夺舍。”“这一切只是个误会,当日在游仙镜中我先是被幻境蛊惑,继而因为强行破镜而失忆,误把那个人的记忆当成自己。”“后来,我恢复了记忆,但错已铸成,一时不知如何同你解释,便将错就错,权当圆你一个心愿,顺便陪你走完首阳山这一程。”“如今神祭日已过,你我也该了结。无论如何,误你清白都是我的错。你若是有所求,无论何事,我都会尽力。”
他声音沉稳,面色凝重,在将一切说出之时,也预想好了她的各种反应。震惊、羞愤、恼怒又或是哭泣………
然而说完之后,却久久没等到回音。
再一回头,只见小花妖单手托着腮,不知何时竞睡着了。是他完全没料到的情况。
他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案上轻轻一声,她似是才被惊醒,还没睁眼,手已经下意识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囗。
“对不住,我今日实在乏了…“她声音软糯,带着些许鼻音,“方才你说仁么了?我没听清。”
陆寂整个人像被定住,眉头紧蹙,薄唇抿成一条线。辛夷仰起脸,惺忪的眸子干干净净:“怎么不说话?是出什么事了么?”陆寂垂眸看她,那些话在喉间翻涌一遍,又硬生生咽回去。“……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问你冷不冷,要不要去床上睡。”“唔,是有点冷。”
辛夷后知后觉想站起身,腿早麻了大半,刚一动就失了重心,身子往一侧歪去。
陆寂抬手,稳稳将她捞进怀里。
人是稳住了,可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有些事彻底乱了。手先于念,身先于心,比无法回头更可怕的是,他明知是错,却不想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