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缘心中念头流转,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端起茶盏,借着浅啜的动作遮掩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疑虑。
张远山方才那句“有事相商”,说得太过郑重,甚至带着几分他鲜少在这位老爷子身上见到的——拘谨。
这不正常。
李缘太了解张远山了。
这老头性情可谓是豪迈至极,他与张老头认识时间也不短。
若是张远山自己有事找他,多半是直接登门,开口便是“李小子,有我有事相求”或是“帮老夫个忙”,何曾如此正襟危坐,还特意点明是“陪清虚师姐前来”?
更何况,张远山的孙儿张均就在他门下为徒,两人虽未明说,实则早已算是一家人。
能让张远山如此姿态的,只可能是他身旁这位——
清虚真人。
李缘放下茶盏,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对面。
青衣仙子安静坐立,容颜不过二八,眉眼温和,气度沉静。
她手中端着那盏灵茶,却并未再饮,只轻轻将茶盏置于石桌之上,动作自然。
“李大师,”清虚真人开口,“如今蛮荒山脉一带大战连天,人族与妖族正打得火热。青苍仙城虽为前线重城,却也难免混入些心思不正之徒。”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李缘:“前些时日,庶务殿在药园秘境中清查,虽揪出了几个妖族暗子,但贫道以为,暗处潜伏者,绝不止于此。”
李缘心头微凛,面上却适时露出凝重之色:“真人所言极是。晚辈也听闻,有些灵植师突然断了供应,行踪成谜”
“正是如此。”
清虚真人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和:“值此危难之际,宗门需凝聚一切可凝聚的力量。李大师在灵植一道上造诣非凡,落云谷经营得法,更为前线稳定供应了大量养元花与回气草。此等贡献,宗门看在眼里。”
她话锋一转,直视李缘双眼:“不知李大师可愿正式添加我青木宗,成为供奉长老?”
亭中一时寂静。
湖风拂过,带来远处青灵木叶片的沙沙声,以及湖面水汽微凉的气息。
李缘着实有些意外。
供奉长老。
这可不是寻常客卿或外门长老所能比拟的位置。
在青木宗这等传承上千年的大宗门内,供奉长老地位超然,虽不直接统辖宗门事务,却享有极高的资源配额、功法阅览权,甚至在某些大事上都有发言权。
若是换作从前——在他尚未遇见青璇,尚未真正触摸到上古传承的冰山一角之时——这样一份邀请,他恐怕真会怦然心动。
那时他不过是筑基中期,虽凭着灵植手艺在青苍仙城站稳脚跟,却终究是散修出身。
炼丹、制符、阵法……诸多技艺皆需自行摸索,传承获取艰难,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若得青木宗供奉长老之位,便意味着稳定的高阶灵种供应、宗门藏书阁内浩如烟海的典籍、以及背后有一座元婴宗门作为靠山。
可是现在
李缘脑海中飞速掠过这一年来的种种。
有青璇偶尔指点凤曦炼丹时,信口道出早已湮灭在岁月长河中的丹理与火候精要
这些,岂是一个青木宗供奉长老之位所能比拟的?
李缘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整理着思绪。
且清虚真人如今这副容颜,也与他记忆中有些不同。
他第一次见清虚真人,还是在她徒孙的满月宴席上。
那时她以老妪形象示人,白发苍颜,气息虽深不可测,却多了几分暮气。
而如今看来,那不过是幻化或遮掩之术。
眼前这位青衣仙子,容颜清丽,眸光澄澈,周身道韵圆融,显然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一位修行不过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