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棋的阮喃喃,鼻尖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
“唔…烧鸡…大猪蹄…”她含糊地梦呓着,翻了个身。
但那香气顽固得很,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郁,夹杂着腊肉特有的烟熏风味和米饭被油脂浸润后的丰腴米香,持续不断地攻击她的嗅觉。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阮喃喃猛地睁开眼,鲤鱼打挺般坐起身,睡意全无。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这、这味道?!腊肉蒸饭?!
还是用上好的、油脂丰厚的陈年老腊肉,配上二师兄不知从哪儿搞来的那种特别吸味的香米才能蒸出的味道!
可…可这里是无忧谷啊!
厨艺水准长期稳定在“煮熟就行”、“清淡养生”的师兄。
怎么会突然做这么…这么“奢华”且“重口味”的东西?
往日里,师兄的早饭无非是白粥、馒头、蒸点清淡小菜,最大胆的创新也不过是在粥里多撒几颗红枣。
难道…是饿出幻觉了?
她胡乱套上外衫,趿拉着鞋子就往外冲,差点被过长的衣摆绊个跟头。
一把推开厨房门,那香气更是扑面而来,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只见陆云霁正背对着她,专注地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蒸锅。
他今日穿着那身半旧不新的青布衫,身形清瘦,站姿却似乎比往日少了几分紧绷。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师、师兄?”
阮喃喃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啊!”
陆云霁闻声,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了。
他慢吞吞地转过身,手里还拿着用来垫锅布的竹夹子。
眼神习惯性地先落在了自己的鞋尖上,才又缓缓抬起,飞快地瞥了师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腊肉饭。”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比往常少了几分滞涩。
阮喃喃像只发现新奇事物的小猫,踮着脚尖凑过去,围着师兄转了小半圈,大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她仔细打量着陆云霁——嗯,脸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耳朵尖却好像没那么红了?
被她盯着看,虽然依旧会下意识地避开视线,但好像没有立刻变成一尊僵硬的石像?
而且…这腊肉饭的香味,这蒸得恰到好处的火候…
这根本就不是她那个只会“蒸一切”、“水煮一切”的师兄的手笔!
“师兄,”她凑得更近些,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藏了二师兄写的菜谱?还是你昨晚梦游去百味楼拜师学艺了?”
陆云霁被她问得耳根那点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的趋势。
他抿了抿唇,视线飘向咕嘟冒气的锅盖,低声道:
“…照着信…做的。”
“信?二师兄又来信了?”
阮喃喃眼睛一亮,“信里还写菜谱了?快给我看看!”
陆云霁却摇了摇头:“…上月信里…提过做法。”
他说得有些艰难,但确实是在努力解释,“…试着…做做看。”
阮喃喃愣住了。
她看着师兄依旧微垂着眼睑、却不再像以往那样完全封闭自我的侧脸,
看着他虽然简单却清晰地表达着想法的模样,再嗅着这满室诱人的饭菜香。
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师兄他…竟然会主动去尝试信里提到的新菜式?
还是这么复杂的、带着浓浓烟火气的菜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