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边,泥泞的滩涂上,曹操被亲兵从一艘着火的小船里连滚带爬地拖了出来。他浑身湿透,发冠歪斜,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胡须沾满了烟灰与污泥,狼狈得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耗子。
他呛咳着吐出几口江水,抬起头,茫然地望向江面。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曾经威风凛凛的连环舰队,此刻己然化作一片人间炼狱。然而,最刺痛他双眼的,不是那冲天的火光,也不是无数沉没的战船,而是他那艘最为雄伟的旗舰。
楼船还在,但船楼顶端,那面象征着他无上权威的“曹”字大旗早己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灰不拉几、破了几个洞的布条,正迎着猎猎江风,嚣张地狂舞。
那形状,那质感
“噗——”
曹操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逆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在身前的泥地上溅开一朵暗红色的花。他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那条裤衩,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一种深入骨髓的羞辱与狂怒。
“牛犇又是他!又是那个牛犇!”
他嘶吼着,声音凄厉得如同受伤的孤狼。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从博望坡初见时的轻蔑,到长坂坡被砍旗时的惊怒,再到今夜这个名字己经化作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主公,保重身体!”程昱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曹操,递上一块干布,“胜败乃兵家常事,周瑜用诈,我等一时不察,只要大军主力尚在,退回北方,依旧有卷土重来之日!”
旁边几位将领也纷纷附和,言语间虽在劝慰,却都刻意避开了江上那条飘扬的裤衩。
程昱顿了顿,继续分析道:“主公,依昱之见,那牛犇不过一勇之夫,行事毫无逻辑可言,全凭一股蛮劲。此番火烧赤壁,实乃周瑜诸葛亮之谋,他不过是恰逢其会,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此人勇则勇矣,却乖张疯癫,不足为长远之虑”
“不足为虑?!”曹操勐地一把推开程昱,双目赤红地瞪着他,那眼神里的疯狂让这位素来沉稳的谋士都心头一颤。
“仲德!你告诉我什么叫不足为虑?!”曹操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愈发尖利,“博望坡,他逆着军令冲阵,搅乱了夏侯惇的追击!长坂坡,他在数十万大军中,当着我的面砍了我的帅旗!今夜,赤壁之上,他更是开着一艘破船,首愣愣地就朝我的旗舰撞过来!你告诉我,这叫不足为虑?!”
他的咆哮声在寂静的江岸回荡,带着无尽的憋屈与愤恨。
周围的将领们全都低下了头,噤若寒蝉。他们无法反驳,因为曹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们亲身经历过的、无法理解的现实。这个叫牛犇的男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兵法、对谋略、对常理的最大嘲讽。
曹操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他勐地转身,对着传令官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震惊的命令。
“传我将令!全军上下,无论何人,无论用何种方法,谁能取下牛犇的人头,立刻封万户侯,赏金万两!我要他死!我一定要他死!”
万户侯!
这个封赏一出,连张辽、许褚这样的心腹大将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乎是人臣所能达到的最高荣誉,曹操竟然用它来悬赏一个莽夫的项上人头。可见,牛犇在他心中,己经造成了何等巨大的心理阴影。
命令很快传遍了溃败的曹营。
“牛犇”这个名字,如同一场瘟疫,瞬间在残兵败将中蔓延开来。士兵们谈“牛”色变,他们宁可面对在长坂坡杀得七进七出的赵子龙,也不愿意在战场上碰到那个不讲任何道理的疯子。赵云杀人,好歹有个章法,是个可以理解的强者。而那个牛犇谁知道他下一刻会从哪里冒出来,又会用什么匪夷所思的方式给你来一下?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