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鞋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砸翻了一只青瓷花瓶。
花瓶在架子上滚了两圈,被旁边的摆件挡住。
没碎。
但萧玦尘的心差点碎了。
后脖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皇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屏风后面。
一身寝衣,长发披散,双臂抱胸。
目光能冻死人。
“陛下。”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臣妾方才好象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萧玦尘抱着小皇子,动都不敢动。
四十五年的人生阅历、二十多年的帝王生涯、无数次在朝堂上翻云复雨的城府和手腕——在此刻全部失效。
“……梦璃,朕可以解释。”
“不必解释了。”
柳梦璃弯腰,捡起另一只绣花鞋。
在手里掂了掂。
“俯卧撑。一百个。现在。”
殿内沉默了两息。
萧玦尘低头看了看怀里咯咯笑的小皇子。
小皇子对当前的紧张局势一无所知,正抓着他爹的领口使劲儿拽,拽得口水滴答。
萧玦尘极其自觉地把小皇子放回摇篮。
动作轻柔。
替他掖了掖小被子。
然后脱了外袍。
趴下了。
趴得干脆利落。
没有半分尤豫。
一个执掌天下的帝王,此刻伏在自家媳妇脚下。
姿态堪称虔诚。
皇后搬了把椅子,稳稳当当地坐在他面前。
翘起二郎腿。
看他的眼神,象在看一个认错态度良好的犯人。
萧玦尘的手掌撑在冰凉的地面上。
一下,两下,三下。
肩背肌肉随着起伏而绷紧、松开,绷紧、松开。
做到第十五个,柳梦璃开口了。
“陛下。”
“恩?”
“臣妾今日去花房看了新移栽的那盆建兰。”
语气平淡,象在聊天气。
“开了七朵,香得很。”
萧玦尘的手臂没停。
十六、十七、十八。
“……朕知道了。”
“最大的那朵开在最低的枝上。臣妾想着,回头让花匠换个大点的盆。”
“皇后安排便是。”
“恩。”
做到第三十个,柳梦璃又开口了。
这一回,语气多了一丝漫不经心。
“对了,臣妾今日还翻了翻皇家玉牒的旧册。”
“翻到先帝那一页,发现先帝的乳名叫&039;福宝&039;。”
“陛下觉得,在这一串名字后面接一个&039;狗剩&039;,合适吗?”
“福宝,瑞哥儿,承恩……狗剩。”
她重复了一遍。
特意把最后两个字念得又慢又清楚。
萧玦尘的手臂僵了半息。
第三十一个俯卧撑做得明显慢了。
他额角渗出了第一滴汗。
做到第五十个,他喘了口气。
柳梦璃嫌他做得太轻松。
她打量了他两息。
然后起身。
提裙。
稳稳当当地坐到了他的背上。
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
她的重量不算重。
但压在正在做俯卧撑的人背上,每一斤都被放大了十倍。
萧玦尘的脊背一沉,闷哼了一声。
牙关咬紧。
手臂撑住地面,纹丝不动。
“皇后坐稳了。”
柳梦璃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盏燕窝粥。
她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甜的。
火候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