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石狮子旁。
李云萝正站在马车边。
一身靛蓝的诰命常服,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簪。
她刚从皇后的坤宁宫出来,脸上还带着与皇后叙话的馀温。
见到儿女走过来,她理了理鬓角碎发,笑着招呼。
“大朝会散了?你们爹呢?”
“爹被张侍郎拉住说话了,让我们先走。”封泽楷答。
他走到马车旁,亲手替母亲掀开帘子。
又回头看了一眼妹妹,嘴角微微弯了弯。
封泽萱嘿嘿一笑,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李云萝身边,伸手挽住亲娘的骼膊。
“娘,皇后娘娘气色怎么样?龙凤胎长胖了没?”
李云萝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那就好。”
封泽楷顺口接了一句:“就是那乳名……狗剩和丫蛋,皇后娘娘知道了没?”
李云萝一愣。“什么狗剩丫蛋?”
封泽楷张了张嘴,意识到这事儿还没传到后宫去。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地改口。
“没什么。回府再说。”
封泽萱憋着笑,正要踩着脚凳上车。
封泽萱正要踩着脚凳上车。
前方传来一声粗犷的怒骂。
封泽萱的脚悬在半空。
她探出半个身子张望。
封泽楷也偏过头,眉梢微微一挑。
镇国公府的马车旁。
柳燕城双手叉腰,脸膛涨得紫红。
胡子根根倒竖,象是一只炸了毛的老虎。
宫门外进进出出的官员们纷纷绕道而行。
有几个胆大的,却故意放慢了脚步,悄悄竖起耳朵,扭头看热闹。
柳思颖穿着暗红色的武将常服,牵着一匹黑马。
下巴倔强地抬着,寸步不退。
那张和柳皇后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高邱越穿着银白轻甲,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手里攥着马缰绳,低着头,一言不发。
柳燕城大步上前,手指戳到柳思颖的额头上。
“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
柳思颖偏过头,躲开那根手指。
柳燕城气得直跺脚。
他指着高邱越的鼻子。
粗壮的手臂在空气中抖了两抖。
“你!你个不……”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但大朝会上镇北王那些心声,他听得真真切切。
什么雄性不敏感什么症,他虽然听不太懂,但大致明白了一件事——
这孩子打从娘胎出来,就没得选。
他柳燕城弛骋沙场半辈子,还做不出当街欺负一个身不由己之人的事。
可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啊!
女儿要嫁人也就罢了。
嫁个门当户对的武将世家,他乐得合不拢嘴。
可她偏偏要找个……连老天爷都没搞清楚是男是女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从高邱越鼻尖前收回来。
转而揪住自家女儿的领口。
柳思颖拍开老爹的手。
往后退了两步。
攥紧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一气呵成。军旅生涯锻出来的利索劲儿,半分不含糊。
她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暴怒的父亲。
眼框是热的,但嘴角是硬的。
然后朝着高邱越伸出手。
“阿越,上马,咱们走。”
高邱越迟疑着。
她抬起头,看了看柳思颖那只满是薄茧的手。
那只手沾过烽火,握过长枪,在黄沙漫天的边疆替她挡过刀。
那次突袭来得毫无预兆。
她被掀下马,滚进沙坑里。
刀锋劈下来的时候,是柳思颖从侧面冲过来,用枪杆硬生生格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