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它还是忌惮地扫了一眼树林之外,那片属于人类城镇的方向。
随即,它悄无声息地缩回身体,完美地隐没于浓密的枝叶深处,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从未存在过。
……
两人沿着荒草萋萋的土路,终于走到了最近的公交站台。
说是站台,实在是抬举它了。
其实就是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站牌,孤零零地立在尘土飞扬的路边。
站牌背后,是一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低矮建筑。
其中一间的门口,挂着一个颜色剥落的旧牌子,上面写着“新安市阳光之家孤儿院”。
离尾班车到来还有段时间,老陆象一摊烂泥般坐在站台那唯一的长椅上。
方浩海则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目光很快就被孤儿院铁门内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只体型异常健硕的大狗,通体毛发雪白,白得在夕阳下甚至有些晃眼。
它安静地趴在门廊下的阴凉处,姿态慵懒,眼神却温和而清澈。
最奇特的是,它浑身的毛发干净得不象话,在这郊区尘土飞扬的环境里,白得有些不真实。
不知为何,看到这只狗,方浩海因为一连串事件而有些躁动不安的心,竟然奇异地平和了不少。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隔着铁门尝试着伸出手,轻声打了个招呼:
“嘿,大家伙。”
那白狗闻声抬起头,看了方浩海一眼,黑色的鼻头轻轻耸动了一下。
它没有象寻常看门狗那样警剔地吠叫,也没有因为陌生人的靠近而躲闪。
反而微微歪了歪硕大的脑袋,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打量。
然后,它轻轻站起身踱到铁门边,温顺地低下头。
甚至主动将脑袋往门缝边凑了凑,任由方浩海的手掌落在它浓密柔软的颈毛上。
手感极好,蓬松而温暖,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方浩海忍不住撸了两把,感觉连日的疲惫和心塞都被这柔软的触感抚平了不少。
“这狗真不错,通人性,长得也精神。”
老陆在远处的长椅上有气无力地点评了一句,显然对狗的兴趣远不如对钱的兴趣。
方浩海笑了笑,又用力揉了揉那狗头,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回站台。
破旧的公交车终于驶来,两人上了车投币,在后排找了个并排的空位坐下。
车子重新发动,载着他们两人晃晃悠悠地驶向霓虹闪铄的市区方向。
孤儿院门前,那只雪白的大狗一直安静地蹲坐着,目光平和地注视着那辆破旧的公交车。
直到它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彻底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然后,它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越过斑驳的院墙,投向远方那片隐藏着废弃工厂与秘密的茂密山林。
它的视线仿佛具有穿透力,精准地锁定了林中某片看似寻常的树冠,静静地望了几秒,
片刻后,它重新低下头趴回门廊下,又变回那只温顺安静,尽职尽责守护着孤儿院的普通大狗,仿佛刚才那深邃的一瞥从未发生过。
夕阳的馀晖洒在它雪白的毛发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谁能想到,在这看似平凡的市郊一隅,在这不起眼的角落。
某些远超人类想象的存在,正以它们自己的方式,悄然观察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