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寂冰原深处七十丈的地下,有水没有冻结。
“温度……”苍牙深吸一口气,惊讶地发现吸入的空气不再像刀子般刺痛喉咙,“高了。虽然还是很冷,但……能喘气了。”
陆烬抬头看向洞顶。那些水珠凝结、滴落,在冰面上砸出一个个微小凹坑。凹坑周围,生长着更丰富的生命。
不止苔藓。
地衣的形态变得多样——有的像灰白色的鳞片,紧贴在冰面上;有的像细密的绒毛,从冰缝中探出;还有的呈深褐色,边缘卷曲,像干枯的茶叶。在几处冰锥滴水最频繁的地方,甚至出现了苔藓的“升级版”——一种拇指大小、呈伞状的微型蕨类植物。它们的叶片薄如蝉翼,叶脉清晰可见,在幽绿光芒下几乎透明。
而在冰腔中央,一片相对平坦的冰面上,陆烬看见了真正的奇迹。
那是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冰盆”。盆的边缘是自然形成的冰沿,盆底积着一层浅水。水很清澈,能看见盆底铺着一层黑色的、细碎的颗粒——可能是矿物碎屑,也可能是万年积累的尘埃。
而在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圆形的、深绿色的浮叶。
叶子很小,只有铜钱大小,边缘光滑,表面有细微的蜡质光泽。每一片叶子下面,都垂着几缕纤细的根须,在水中缓缓飘荡。
“浮萍……”陆烬几乎是跪倒在冰盆边,手指悬在水面上方,不敢触碰,生怕惊扰了这个脆弱的梦境,“在永寂冰原深处……有浮萍活着。”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十二双眼睛盯着那几片微小的绿叶,像是朝圣者看见了神迹。
一片浮萍。
在永冻城,在有人类聚居、有阵法防护、有文明之火照耀的地方,都几乎不可能在户外存活的水生植物,在这片被魔神寒潮统治的绝地深处,活着。
“怎么做到的?”一名年轻的妖族战士喃喃问道。
陆烬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将感知沉入水中。
水很凉,但没有结冰——温度恰好保持在冰点之上那么一丝。热量来自下方:冰盆底部与下方的冰层之间,有一层极薄的、缓慢流动的暖流。那暖流是地热循环系统的一个微小节点,它提供的热量刚好够维持这一小盆水不冻结,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而上方的冰锥滴水,提供了持续的水源补充。滴水的频率经过精确计算——或者说,经过一万年的自然调整——刚好能补充蒸发和植物消耗,又不会让水溢出。
这是一个完美的、微缩的生态系统。
一个在寂灭规则眼皮底下,偷偷运转了一万年的、生命的孤岛。
“你们看那里。”苍牙突然指向冰盆边缘的一处冰壁。
陆烬抬头看去。在冰壁与水面的交界处,覆盖着一层乳白色的、胶质状的物质。物质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孔洞,孔洞中不时冒出微小的气泡。
“这是……”
“硝化菌群。”陆烬认出来了,声音里带着近乎敬畏的颤抖,“它们分解水中的有机物——可能是浮萍脱落的叶片和根须,也可能是从上方滴水中带下来的微量尘埃——产生硝酸盐,为浮萍提供养分。而浮萍通过光合作用——苔藓的冷光虽然微弱,但足够这些低等植物进行最低限度的光合作用——产生氧气和新的有机物,供养菌群。”
一个完整的循环。
生产者,消费者,分解者。能量流动,物质循环。秩序。
在熵增统治的冰原深处,在一切都在走向无序和死寂的世界里,这个直径三尺的冰盆中,有一个微小的系统,在对抗着整个宇宙的规则。
它脆弱得像清晨的露珠,可能一次剧烈震动、一次温度异常、甚至他们呼吸带起的一点气流扰动,都会让它崩溃。
但它存在了一万年。
“这就是……他们留下的信息。”陆烬轻声说,声音在巨大的冰腔中回荡,仿佛在与一万年前的先民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