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引雷台死寂的等待与虚空永恒的雷霆轰鸣中,悄然滑过。
两个月,对于凡人而言或许漫长,但对于已活了数千载、此刻正面临生死大关的石磊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他盘坐于引雷台核心基座,气息沉寂如古井,身形却仿佛与这座上古遗迹,与周围的无尽雷海,乃至与头顶那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清晰的冥冥天威,融为一体。他不再刻意运转功法,也不再推演大道,只是让自己的身心,彻底放松,融入这片天地,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暴躁却又蕴含着无穷生灭奥妙的雷霆道韵,也感受着那锁定自身、步步逼近的毁灭气机。
这是一种玄妙的境界,名为“与劫同息”。非大智慧、大毅力、大勇气者不能为。寻常渡劫者,在劫云将临前,无不战战兢兢,或竭力准备诸般法宝丹药阵法,或惶惶不可终日,心思杂乱,未战先怯。而石磊,却选择了最危险,却也最可能贴近大道本质的方式——主动去感知、去理解、甚至去“亲近”那即将到来的天罚。
他以混沌寂灭道基为桥梁,以初步复苏的引雷台古阵残纹为触角,神识如同最细微的根须,悄然蔓延进头顶那片越来越压抑的虚空。他能“听”到,那里有某种宏大、威严、冰冷无情的力量正在汇聚、酝酿,那是天地法则对“逆天者”的审判,是万物平衡对“变数”的抹杀。他也能“嗅”到,那力量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毁灭,更有一种考验,或者说,是一种“淬炼”的意味?就如同铁匠锤下的精铁,唯有经受过最猛烈的锻打,方能成就神兵。
是劫,亦是缘。是死关,亦是生门。
敖冥盘踞在远处,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黄金龙瞳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家主人。它能清晰地感觉到,主人身上那股沉静如渊、却又仿佛内蕴着整个宇宙生灭轮回的恐怖气息,正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与头顶的天威进行着无声的、危险的对峙与交融。这让它既感到无边的敬畏,又充满了极致的担忧。它知道,主人即将面对的,是万古罕见的混沌大劫,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石磊自己,心神则是一片空明。过往的记忆,前世的辉煌与陨落,今生的挣扎与崛起,青璇的残魂,素心的下落,师尊的嘱托,玄阳与归墟道盟的阴谋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化为了遥远背景中的浮光掠影。此刻,他的心中,唯有“道”。
混沌是什么?是万物起源,亦是一切终结。寂灭是什么?是消亡的归宿,亦是新生的起点。镇狱又是什么?是禁锢万法的牢笼,亦是守护秩序的屏障
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躯壳,在一种更高、更本源的层面,审视着自身大道,审视着即将到来的劫难。丹田内,混沌星云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中心那奇点般的道基,却越来越亮,第五重“镇狱之源”的光轮,虚幻的轮廓似乎又清晰了一丝。眉心处的“源初镇镇碑”碎片虚影,也散发出微弱的、仿佛能定住时空的波动。
“来了。
这一日,石磊紧闭的双目忽然睁开,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与寂寥。
就在他睁眼的刹那——
“轰隆隆——!!!”
没有预兆,没有任何劫云汇聚的过程,仿佛整个无尽雷海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原本就狂暴肆虐的雷海,瞬间沸腾了!无穷无尽的、颜色各异的雷霆,如同发了疯一般,从四面八方向着引雷台上空疯狂汇聚、压缩!
不是寻常渡劫时那种层层叠叠、缓慢压下的劫云,而是直接在虚空中,凭空“撕开”了一个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漆黑“窟窿”!那窟窿之中,没有任何光亮,只有最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黑暗深处,那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毁灭气息!
不,那不是纯粹的黑暗。在那黑暗的中央,有一点灰蒙蒙的、仿佛蕴含了世间所有颜色、却又混沌一片的光,在缓慢旋转、膨胀。
混沌劫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