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复杂意味的叹息,消散在空旷而冰冷的大殿里。
回府的马车,在宵禁后寂静无人的咸阳街道上缓缓行驶。
车轮碾过拼接整齐的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咯噔”声,像是命运敲响的节拍。贴身侍女阿芜跪坐在我身侧,借着车厢壁角悬挂的微弱羊皮灯盏的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苍白疲惫的脸色,终是忍不住,用气声轻轻问道:“女公子,您您还好吗?方才在宫里那、那能飞的铁鸟,世上真的存在吗?”
我靠在微凉的车壁上,浑身骨头像是散架后又勉强拼凑起来,连指尖都泛着脱力后的微颤。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挑开车帘一角。
窗外,是咸阳城沉沉的夜色,鳞次栉比的屋宇轮廓隐没在黑暗里,唯有天幕上那轮清冷孤寂的下弦月,洒下淡泊的银辉。
“没有。”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睁开眼,望着窗外那片亘古不变的星空,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在风里,却又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是现在,必须让它有。”
马车在府门前稳稳停下。夜风拂过,带着晚秋特有的、渗入骨髓的凉意。
我踏下马车,脚踩在门口冰凉的石阶上,心中那根因面圣而紧绷到极致的弦非但没有松弛,反而被一种更深沉、更庞大的压力,以及一种莫名的不安预感,越绞越紧。
我抬头望着府邸门楣上那熟悉的匾额,又望向更远处皇城方向那片依旧灯火通明的天空,那里是章台宫,是刚刚决定了一个帝国未来走向的地方。
今夜在那里点燃的,究竟是一把能照亮万世太平的文明圣火,还是一簇终将引火烧身、乃至焚尽整个时代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