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庭院内只剩下她们两人,以及喧嚣的蝉鸣。
“他们都在准备他的后事了,是么?"葵姬忽然开口。她隐隐之间是相信良平有能力扭转颓势的,但是除了她,没有人相信良平。包括月彦本人。
葵姬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目光投向不远处波光粼粼的南池:“其实在他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准备好了一副小小的棺木,但是他一直熬着、撑着…竞然真的长大了。我小时候很怕他,因为他总是阴沉沉的,所以很少同他说话,但有时候看见他缩在屋子里阴暗的角落,又觉得他可怜,因为也许是下一刻,那个缩在阴暗角落里的人,就会变成躺在棺材里的尸体了。”“直到夕雾出生前,我生了一场怪病…“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那时候,我才真切知道,躺在屋子里动弹不得,无望地等待着死亡,是多么痛苦的滋味。而这滋味,他尝了二十年。”
“朝颜,你是离他最近的人了,你比我们都明白他,他是解脱呢……还是不甘呢.……”
朝颜有些无奈:“其实我并不了解他。”
葵姬回过头来,有些疑惑:“我以为你是他的心上人,他才会为了你…杀掉你的兄长。”
朝颜一愣。
一只蜻蜓振翅略过,短暂地在南池池面稍稍一顿,荡出一层层细碎的涟漪。葵姬什么时候离开的,朝颜浑然不觉,她只在蝉鸣的间隙,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缓慢地搏动,过了好一会儿,她起身朝月彦寝殿方向走去。脚步起初有些虚浮,越走却越坚定。
寝殿内,药气浓得化不开。
良平背对着寝台,正在杌子前分拣药材。朝颜缓步走到几帐前,透过竹帘缝隙,隐隐约约看见月彦安静地跪坐在寝台上,黑发披散,一动不动地盯着良平的背影出神。
她看不真切,只觉得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他坐起来了,而只是隔着帘子的一个影子,能清晰地看出来,他似乎又消瘦了一些。她正要掀开竹帘走进去,却见月彦竞强撑着站了起来,朝着背对着他的良平走去。
良平听见动静,扭过头来,脸上还带着和善的笑容:“大人一”话还没说完,月彦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脖子。“月彦!”
朝颜瞪大了眼睛,脑中一片空白,然而她的身体已先于意识,撞开了竹帘,扑了上去,她抓住月彦的手臂,触手只觉得一片冰凉,她用尽全力想掰开月彦的手,却意外地发现,这条看上去孱弱的手臂竞爆发出可怕的力量,坚硬如铁,纹丝不动。
而良平的脸已涨得发紫,喉咙里发出阵阵难耐的"嗬嗬"声。“月彦!放手!!"她嘶喊着,捶打他的手臂。濒死之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她用尽全力的推操居然起不到一丝作用。然而月彦并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良平,红梅色的眼睛满是恨意:“庸医……骗我……你这个庸医……
情急之下,朝颜眼角余光瞥见杌子上良平切药用的短刀,她咬咬牙,一把抓过,朝着月彦扼住良平的那条手臂刺去。她只想让他松手。
可月彦在那一刻猛地一挣,手臂偏移开去,她下意识想要收回手,然而利刃已经深深扎进了他的左胸,随着她回收的动作,短刀带出的鲜血飙溅开来,她的视野瞬间被一片血红笼罩。
所有的时间仿佛静止,只有庭院内的蝉鸣仍旧不休不止地叫嚷着。那只扼住良平的手骤然脱力,良平随即滑落在地,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
月彦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左胸多了个正在汨汨冒血的创口,鲜血泅出,染红了他雪白的里衣,血红色蔓延开来,与他的眼眸融成一样的颜色。他看了许久,抬起头,目光投向朝颜。红梅色的眼睛里有惊愕、茫然、暴怒,甚至还有点委屈。
他看了看胸前的刀,又看了看朝颜握着刀的,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朝颜你……“他张了张嘴,鲜血从他嘴角涌出,声音嘶哑破碎,“”骗”朝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