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杰伸出手,想去接。够不着。张承业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把桂冠递到他手里。张世杰捧着桂冠,翻来覆去地看着。桂冠很重,沉甸甸的,像一座山。他笑了。
“好。好。”他把桂冠放在身边,没有戴。
“父亲,您为什么不戴?”张承业愣住了。
张世杰摇摇头:“不戴。太重了。戴了,就抬不起头了。我要低着头,看着那些死去的兄弟。他们在地下,我在上面。我不能比他们高。”
午时三刻,授衔仪式结束了。
张世杰被抬回轿子里。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睛,还睁着。他的嘴巴,还张着。他的手,还指着西方。
“王爷,您该回去了。”陈邦彦低声道。
张世杰没有回答。他只是指着西方,指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陈邦彦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是西方,是美洲的方向,是新明洲的方向,是金州的方向。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王爷,您是在指金州吗?”
张世杰的嘴动了动,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陈邦彦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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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州……自治……”他的声音很弱,像风中的残烛。
陈邦彦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王爷,金州的事,您放心。世子会处理好的。”
张世杰摇摇头:“不是……不放心……是……想……看看……”
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他的嘴巴,慢慢合上了。他睡了。睡得很沉,很安详,像婴儿。
未时三刻,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
“父亲,您为什么指西方?您是在担心金州吗?”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没有回答。他已经睡了,睡得很沉。
张承业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那时候,父亲的手,温暖,有力,像一座山。现在,这座山,快塌了。
“父亲,您放心。金州的事,我会处理好。他们想自治,就自治。想独立,就独立。想回来,就回来。我不会打他们,不会逼他们,不会恨他们。他们是您的孩子,也是我的兄弟。”
他的眼泪,滴在父亲的手上。
申时三刻,陈邦彦跪在张世杰床前。
“王爷,您为什么指西方?您是想去美洲吗?”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没有回答。他已经睡了,睡得很沉。
陈邦彦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想起四十年前,第一次见到张世杰。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的书生,张世杰还是个年轻的将军。他们一起跨海东征,平了东瀛。一起远赴美洲,打了西班牙人。一起北伐阿拉斯加,赶走了俄国人。一起打了一场世界大战,赢了。四十年,弹指一挥间。
“王爷,您想去美洲,就去吧。我陪您去。我背您去。我抬您去。您想去哪儿,我就带您去哪儿。”
他的眼泪,滴在张世杰的手上。
酉时三刻,黄宗羲跪在张世杰床前。
“王爷,您为什么指西方?您是想告诉我们,西方有敌人吗?”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没有回答。他已经睡了,睡得很沉。
黄宗羲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想起二十年前,张世杰召他入府,口授《立宪诏》。那时候,他的手,还有力。他的眼睛,还看得见。他的嘴,还能说。现在,他睡了,睡得很沉。
“王爷,您放心。西方有敌人,我们不怕。我们有宪章,有议会,有军队。我们不怕任何人。您安心睡吧。”
他的眼泪,滴在张世杰的手上。
戌时三刻,英亲王府门口,跪满了人。
那些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