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一动不动。血,从身下涌出来,染红了铁轨,染红了枕木,染红了那片它耕了一辈子的土地。
火车,缓缓停了下来。司机瘫在驾驶室里,浑身发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它冲上来了……我刹不住……”他喃喃道。
赵老栓跪在牛旁边,抱着牛头,嚎啕大哭。
午时三刻,赵老栓被带到了北京站。
他跪在张承业面前,浑身发抖,泪流满面。他的衣服上,沾满了牛血。他的手上,还有牛的体温。
“世子,您要替草民做主啊!”他哭道,“那头牛,是草民的命根子。草民种了一辈子地,就靠它。它死了,草民也活不了了。”
张承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个老人,一动不动。
“你要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赵老栓道:“草民要赔。一百两银子。够草民再买一头牛,够草民再活几年。”
张承业点点头:“好。一百两。朝廷赔。”
他转过身,看着杨廷麟:“杨先生,特批一百两抚恤。从国库出。”
杨廷麟犹豫了一下:“世子,一百两,是不是太多了?一头牛,市价也就二十两。”
张承业摇摇头:“不多。他赔的不只是牛,是命。牛是命,地是命,家是命。他的命,值一百两。”
未时三刻,消息传遍了北京城。
火车轧死了一头牛,赔了一百两。那些百姓,议论纷纷。
“一百两?一头牛才二十两。朝廷赔了五倍。”
“那是抚恤,不是赔偿。牛死了,老农就没了生计。一百两,够他再买一头牛,再活几年。”
“朝廷真有钱。”
“不是有钱,是有人情味。张承业说了,他赔的不是牛,是命。”
“命值一百两?那人的命值多少?”
“人的命,无价。”
那些百姓,议论着,叹息着,沉默着。有人赞,有人骂,有人冷眼旁观。但不管怎样,他们都觉得,朝廷这件事,做得对。
申时三刻,张承业站在北京站的站台上,望着那条伸向远方的铁轨。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右眼盯着那条铁轨,一动不动。
“世子,您在想什么?”赵大壮站在他身后。
张承业沉默很久,缓缓道:“在想,那头牛。它死了,它的主人哭了。朝廷赔了钱,但它的主人,再也见不到它了。钱,能买牛,买不到感情。”
他转过身,看着赵大壮:“工业车轮下,第一祭为牛。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祭品。人,也会死。但不管怎样,铁路要修,火车要跑,工业要发展。这是大势,挡不住。”
酉时三刻,赵老栓牵着一头新买的牛,走在回家的路上。
牛是黄的,比原来那头小一圈,但很壮实。他花了二十两,还剩八十两。他要把钱存起来,给儿子娶媳妇,给女儿置嫁妆,给自己养老。
“老栓,你还恨朝廷吗?”旁边的人问。
赵老栓摇摇头:“不恨。朝廷赔了钱,够我买牛了。火车不是故意的,是牛自己冲上去的。我不怪朝廷。”
他笑了:“我只是心疼那头牛。它跟了我十年,从牛犊到老牛。它替我耕了十年地,吃了十年苦。现在,它死了。我连它的尸首都没能带回来。”
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戌时三刻,宋应星跪在张世杰床前。
“王爷,火车试行了。轧死了一头牛,赔了一百两。”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躺在床上,听着宋应星的话,沉默了很久。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的耳朵,还很好。
“好。好。”他的声音很弱,“火车试行了,是好事。轧死了牛,是坏事。但好事和坏事,总是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