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笑容。他的心里,没有波澜。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些死人,看着那些血迹,看着那些破碎的枪。
午时三刻,清点结果出来了。
民兵阵亡五十三人,重伤七十一人,轻伤无数。官军阵亡四十七人,重伤五十八人,轻伤无数。双方加起来,死伤百余。
刘大川站在那些尸体面前,沉默了很久。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兄弟们,我对不起你们。我不该开枪。不该打。不该杀。但我不打,他们就要缴我们的枪。缴了枪,我们就成了待宰的羊。我不能让他们缴。所以,只能打。”
他站起身,看着那些受伤的人,看着那些哭泣的家属,看着那些沉默的民兵。
“传令——厚葬死者,厚恤伤者。告诉朝廷,我们不是造反。我们只是要自治。自治,就是自己管自己。我们不要独立,不要分裂,不要背叛。我们只要活着。”
未时三刻,陈泽的遗书送到了北京。
那封信是用血写的,字迹潦草,像蚯蚓在爬。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王爷钧鉴:新明洲民兵与总督府军火并,死伤百余。臣病重,不能制。臣之罪也。臣请王爷,念旧功,予自治。臣死不瞑目。臣陈泽,顿首百拜。”
信的末尾,有一个血手印。那是陈泽的手印,用他最后的血按的。
张世杰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封信,看了很久。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的心,还能看见。他看见那些字,那些血,那些泪。他看见陈泽的脸,那张苍老的脸,那双疲惫的眼,那根空荡荡的左臂。他看见陈泽跪在病床上,用最后的力气,写这封信。
“王爷,您怎么了?”陈邦彦站在一旁,声音沙虖。
张世杰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些血字,看着那个血手印。然后,他猛地坐起来,一口血喷了出来。那血,溅在信上,溅在那个血手印上,溅在“臣死不瞑目”四个字上。
“王爷!”陈邦彦扑过来。
张世杰倒下去,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发抖。他的右眼彻底看不见了,左眼也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但他的耳朵,还很好。他听见了陈邦彦的喊声,听见了太医的脚步声,听见了张承业的哭声。
“陈泽……”他喃喃道,“我对不起你……”
申时三刻,太医跪在张世杰床前。
他搭了脉,看了舌苔,翻了眼皮。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的手,开始发抖。
“王爷的病,怎么样?”陈邦彦问。
太医低下头:“风痰攻心,旧疾复发。本来还能撑几个月,现在……恐怕撑不过一个月了。”
陈邦彦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跪在床前,握着张世杰的手,哭道:“王爷,您要撑住。新明洲的事,还没解决。宪章的事,还没收尾。天下的事,还没太平。您不能死。”
张世杰睁开眼,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死,是早晚的事。早死晚死,都是死。但新明洲的事,不能拖。拖一天,就多死一天人。”
他伸出手,想去拿床头的笔。够不着。陈邦彦把笔递到他手里。
“拿纸来。”他说。
陈邦彦递上纸。
张世杰写道:
“新明洲,许自治。民兵,限五千。官员,朝廷任命。税收,朝廷派员监督。法律,不得与宪章冲突。旗帜,仍为龙旗。此为底线,不可退。”
他写完,放下笔,把纸折好,塞进信封。
“六百里加急,送到新明洲。亲手交给刘大川。”他对陈邦彦说。
酉时三刻,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
“父亲,您吐血了。”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