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打断他:“不用了。他们不会听的。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伸出手,想去拿床头的笔。他的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才写下第一个字。他写了一封信,是给张世杰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王爷钧鉴:新明洲议会拒缴矿税,自组民兵五千。臣病重,不能制。臣之罪也。臣陈泽,顿首百拜。”
他写完,放下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小刀,在手指上划了一道。血,涌了出来。他用血,在信的末尾,按下了一个血手印。
“林翼,”他的声音很弱,“把这封信,送回北京。六百里加急。”
林翼接过信,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将军,您保重。”
陈泽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午时三刻,一艘快船从金山堡出发,驶向大洋彼岸。
船上装着的,只有那封血书。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水手,叫周老大,是陈泽的老部下。他站在船头,望着那片茫茫大海,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老大,这封信,真的要送?”大副走过来,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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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大看着他:“不送,就是抗旨。送了,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大副犹豫了一下:“老大,万一朝廷怪罪下来……”
周老大打断他:“怪罪?怪罪谁?怪罪陈将军?他为大明守了三十年边疆,丢了左臂,伤了右腿,满身伤疤。朝廷要是怪罪他,那还是朝廷吗?”
他看着那片海:“送。一定要送到。”
两个月后,北京。
张世杰躺在床上,面前摆着那封从新明洲送来的血书。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每一个标点,都烂熟于心。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王爷,您怎么了?”陈邦彦站在一旁,声音发颤。
张世杰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对不起陈泽。”
他看着天花板:“我让他去美洲,他去了。我让他打仗,他打了。我让他守边疆,他守了。三十年,他没说过一个不字。现在,他老了,病了,快死了。他的部下要造反,他管不了了。他给我写血书,说‘臣之罪也’。他有什么罪?有罪的是我。是我把他推到那个位置上的。是我让他管不了,也退不了的。”
他的眼泪,滴在血书上,把那个血手印洇开了。
“非卿罪,本王之过。”他喃喃道。
酉时三刻,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
“父亲,新明洲的事,怎么办?”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看着他:“你说怎么办?”
张承业沉默片刻,缓缓道:“派兵。镇压。杀一儆百。”
张世杰摇摇头:“派兵?派多少?五千?一万?两万?派去了,打不打?打,就是自己人杀自己人。不打,就是认怂。认怂,其他地方也会学。”
张承业愣住了:“那怎么办?”
张世杰看着他:“等。等陈泽的消息。等他死了,还是等他好了。他死了,新明洲就群龙无首。他好了,也许还能压住。”
他伸出手,握住张承业的手:“承业,你记住。新明洲的事,不是军事问题,是政治问题。要用政治手段解决,不能用军事手段。一用军事手段,就输了。”
戌时三刻,新明洲,金山堡。
陈泽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他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但他的心,还在跳。他的脑子,还在想。
他在想,自己这一辈子,值不值。
二十岁,跟着张世杰跨海东征,平了东瀛。三十岁,跟着张世杰远赴美洲,打了西班牙人。四十岁,跟着张世杰北伐阿拉斯加,赶走了俄国人。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