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他的刀下,倒下了一个又一个西班牙人。他的身上,被刺了一刀,又一刀,再一刀。但他没有停,不能停,一停就全死了。
赵大壮带着人,跟在他身后,拼命往前冲。那些长矛手,被冲散了,被砍倒了,被踩死了。谷口,打开了。
午时三刻,张承业带着残部,冲出了魔鬼谷。
五百骑兵,出来的时候,只剩不到两百人。三百多个兄弟,永远留在了那条山谷里。他们的尸体,被踩烂了,被砍碎了,被血淹没了。
张承业骑在马上,浑身是伤。他的左眼还在流血,右臂被刺了一刀,左腿也被砍了一刀。但他还站着,还活着。
“将军!您受伤了!”赵大壮冲过来。
张承业摇摇头:“死不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山谷。山谷里,硝烟还在弥漫,惨叫声还在回荡,那些死去的兄弟,还在看着他。
“西班牙人的指挥官呢?”他的声音沙哑。
赵大壮指着远处:“跑了。往南跑了。”
张承业咬着牙:“追。”
赵大壮愣住了:“将军,您的伤……”
张承业打断他:“追。今天不杀了他,那些兄弟就白死了。”
未时三刻,张承业追上了那个西班牙指挥官。
“你……你是谁?”卡洛斯盯着那个浑身是血、只剩一只眼睛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恐惧。
张承业没有回答。他只是拔出刀,朝他走去。
“你……你别过来!我是西班牙皇家陆军上将!你不能杀我!”卡洛斯嘶声喊道。
张承业依旧没有回答。他一刀砍断了卡洛斯的剑,又一刀砍断了他的手臂,再一刀砍断了他的腿。
“啊——!”卡洛斯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张承业踩住他的胸口,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你杀了我三百多个兄弟,知道吗?”
卡洛斯的脸色惨白:“我……我是奉命行事……”
张承业打断他:“奉命行事?奉谁的命?”
卡洛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承业一刀砍下他的头。那颗头,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张承业提着那颗头,转身往回走。他的左眼还在流血,右臂抬不起来了,左腿也瘸了。但他还站着,还活着。
申时三刻,张承业回到了魔鬼谷。
那些死去的兄弟,被一具一具抬出来,摆在谷口的空地上。三百一十七具尸体,整整齐齐,排成一片。有的被砍得面目全非,有的被打成了筛子,有的被踩成了肉泥。
张承业跪在他们面前,磕了三个头。他的额头磕在石头上,磕出了血。
“兄弟们,”他的声音沙哑,“我对不起你们。我不该追那么急。我不该不听赵大壮的话。我不该……”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从那只仅存的右眼里流出来,滴在那些冰冷的尸体上。
赵大壮跪在他身边:“将军,不是您的错。是西班牙人太狡猾了。”
张承业摇摇头:“是我的错。就是我的错。”
他站起身,把那颗西班牙指挥官的头,放在那些尸体面前:“你们的仇,报了。”
酉时三刻,李仁甫给张承业处理伤口。
左眼的眼球,已经被子弹打烂了,必须摘掉。没有麻药,只有刀和钳子。张承业咬着一条毛巾,一声不吭。
李仁甫的手很稳,但他的心在抖。这是英亲王的独子,是大明的未来。他割掉那些烂肉,钳出碎骨,把血止住,敷上药,缠上绷带。整整一个时辰,张承业没有叫一声。
“将军,疼吗?”李仁甫问。
张承业摇摇头:“不疼。”
李仁甫看着他那张被血糊住的脸,眼眶红了:“将军,您哭吧。哭出来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