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的布,在海面上漂浮。那些图纸,从怀里漂出来,在血水中散开,一页一页,沉入海底。
最后一眼,他看见的是月光。惨白的月光,照在那片被血染红的海面上。照在那些正在下沉的图纸上。照在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上。
子时三刻,“镇海”号的值夜士兵,听见了那声惨叫。
他冲到船舷边,往海里看。月光下,海面一片平静,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另一个士兵走过来。
“好像有人在喊。”第一个士兵说。
“做梦了吧?这海里哪有人?”
第一个士兵摇摇头,没有再说。
第二天早上,换岗的士兵发现了那个被撬开的铁柜。
“将军!将军!出事了!”士兵冲进郑成功的舱室。
郑成功正在吃早饭,闻言放下筷子:
“什么事?”
士兵脸色惨白:
“底舱的铁柜被人撬了!线膛炮的图纸……少了几张!”
郑成功的脸色,瞬间变了。
“查!马上查!所有俘虏,一个一个查!”
寅时三刻,俘虏营炸开了锅。
几百个英国俘虏,被从床上揪起来,排成一排。明军士兵一个一个检查他们的物品,搜查他们的身体。
“少了谁?”林翼问。
看守长翻着花名册,一个一个对:
“约翰逊,在。史密斯,在。威廉姆斯,在。汤姆森……”
他的手指,停住了。
“汤姆森?姆森?那个工程师?”
看守长的脸色,白了:
“他……他不见了。”
林翼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找!全城搜!港口搜!海里也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卯时三刻,天亮了。
渔民们在港口外五里处的海面上,发现了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已经被鲨鱼啃得面目全非。左腿没了,右腿没了,两只手也没了。只剩下一颗头,还算完整。
那张脸,被海水泡得浮肿发白,但还能辨认。
是汤姆森。
“将军,”林翼站在郑成功面前,声音沙哑,“人找到了。死了。被鲨鱼咬的。图纸……图纸没了。可能沉到海底了。”
郑成功沉默片刻,缓缓道:
“派人去打捞。”
林翼犹豫了一下:
“将军,那片海太深了,至少有三百丈。鲨鱼又多,打捞队……”
郑成功打断他:
“我知道。但总要试试。”
他看着窗外那片海:
“那些图纸,不能落到英国人手里。”
辰时三刻,打捞队出发了。十艘小船,五十个水性最好的水手,在汤姆森遇难的海域反复搜索。
一整天,什么也没找到。
第二天,依旧没有。
第三天,还是没有。
第四天,打捞队空手而归。
“将军,”林翼低着头,“那片海太深了。图纸可能已经漂走了,或者被鱼吃了。我们……”
郑成功抬起手:
“我知道了。”
他看着那些疲惫的水手:
“回来就好。图纸没了,可以再画。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巳时三刻,郑成功独自坐在舱室里,面前摊着那叠剩下的图纸。
他在想。
那些丢失的图纸,是线膛炮最核心的部分——膛线的角度、弹头的形状、火药的配方。如果这些图纸落到英国人手里,他们就能仿制出和明军一样的炮。到时候,战争的天平,就会重新倾斜。
但他又想起汤姆森那双被鲨鱼咬断的腿。想起那些漂在血水里的纸页。想起那个在异国他乡死去的人,连一张完整的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