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
因为回头,也回不去了。
午时三刻,旗舰“镇海号”上。
三千燧发枪营的士兵,整整齐齐站在甲板上。他们穿着崭新的蓝色军服,扛着最新式的燧发枪,站得笔直。
营长叫赵大江,四十出头,满脸络腮胡子,打过无数次仗,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他的左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是十年前在辽东留下的。
此刻,他站在队前,俯视着那些年轻的士兵。
“都给我听好了!”他的声音,像打雷一样,“你们是去打仗的,不是去游山玩水的!到了那边,要听命令,不许乱跑,不许抢东西,不许欺负土着!”
士兵们齐声应道:
“是!”
赵大江继续道:
“谁要是犯了军规,别怪老子不客气!枪毙都是轻的!老子亲手砍了他!”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但谁要是打仗不要命,砍了敌人的脑袋,老子亲自给请功!封爵赏地,一样不少!”
士兵们的眼睛,亮了。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赵大江满意地点点头:
“解散。各队带回,检查装备。明天开始,海上要漂三个月,谁要是把枪弄坏了,自己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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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哄笑一声,散去了。
赵大江独自站在船头,望着那片茫茫大海。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第一次渡海去东瀛。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小的百户,带着一百个人,坐着一艘破船,心里七上八下。
现在,他是营长,带着三千人,坐着一百二十艘船,去美洲。
他忽然笑了:
“这日子,真他娘的……”
未时三刻,一艘运输船的底舱里。
密密麻麻挤满了移民。男女老少,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汗臭、脚臭、霉味,还有婴儿的尿骚味。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打开,里面是几颗灰不溜秋的土豆。
那是改良过的马铃薯种,上面还有嫩嫩的芽眼。
“小六子,你藏这个干啥?”旁边的人问。
年轻人抬起头,咧嘴一笑:
“这是俺娘让带的。说到了那边,种下去,就能活。”
旁边的人笑了:
“就这几颗,能种出啥?”
年轻人摇摇头:
“俺娘说,一颗能长一堆。一亩地,能收几十石。比麦子还多。”
旁边的人半信半疑:
“真的假的?”
年轻人把土豆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真的假的,到了就知道了。”
他靠着船舱壁,闭上眼。
船身微微摇晃,像摇篮一样。
他想起娘临别时的话:
“小六子,到了那边,好好活。活出个人样来。”
他喃喃道:
“娘,俺会的。”
航行第十五天。
天气骤变。
乌云压顶,狂风呼啸,海浪滔天。那艘巨大的运输船,在浪涛中像一片树叶,颠簸得厉害。
“抓紧!都抓紧!”水手们嘶声喊道。
底舱里,移民们东倒西歪,惨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有人吐得昏天黑地,有人吓得浑身发抖,有人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嘴里不停地念着佛号。
“轰——!”
一个巨浪砸下来,船身猛地倾斜。那些没有抓牢的人,像滚地葫芦一样,滚到舱壁边,撞得头破血流。
“娘!娘!”一个小男孩的哭声,在黑暗中格外刺